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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价那段看得我后背发凉。 我表哥2017年在燕郊上的车,三万八一平,现在挂一万五没人问,中介说再砍砍可能一万二能出手。他不是炒房的,就是结婚得有个窝。现在每个月房贷还八千六,房子市值掉了一半多,卖也卖不掉,租也租不上价。这就是文章里说的那句话——房子跌了,但债务没跌。这话真不是段子,是很多人家里的活账本。 以前老听人说,中国老百姓有"财产性收入",房子一年涨的顶你干十年。这话我十几年前就听人讲过,当时还觉得挺美,现在回头想,哪是什么财产性收入啊,那是把未来三十年的钱提前借出来花了一遍。爽是爽了,可账总得还,利息还一天不歇。 所以文章说现在财富泡沫破了,这个我认。但我有些地方也不太同意,比如拿日本来说事这一段,拿来吓人可以,当论据就糙了点。日本90年泡沫破,确实趴了三十年,可人家那三十年老百姓日子没塌方。你去东京大阪看看,便利店收银的老头老太太,七八十了还在干活,那是年金和医保兜着,出来干是图个事做,不是图口饭。咱们这边农村老人一个月一百多块基础养老金,他拿什么消遣,只能接着种地或者捡瓶子。所以差别不是"日本早解决了分配问题",是日本泡沫破之前,分配那套规则早就定得七七八八了。蛋糕还在往上长的时候,人家把切蛋糕的刀分好了。咱们是反着来的,蛋糕做大那几十年,规则一直往后拖,拖到现在蛋糕不长了,甚至开始缩了,你才动刀,谁肯让你动? 养老金那段也是同理。文章说核心人员养老金替代率几乎100%,甚至更高,这话我信。我们小区楼下有个退休的老处长,一个月拿一万二,他说他上班的时候也没拿这么多。隔壁单元有个纺织厂退下来的阿姨,一个月三千一,她工龄还比老处长长。两个人遛弯碰上,谁也不提钱的事,但心里都有数。这不是哪个人的问题,是制度设计就这么设的。你要改,就得有人少拿。少拿的人手里又有权。这就绕回去了——文章引科尔奈那句话,The system is incapable of stepping away from its own shadow,翻成大白话就是自己革不了自己的命。这话狠,但我觉着也别当成铁律。苏联是散了,可散的方式也不是学者坐在书房里算出来的。历史这东西,纸面上推得再顺,底下经常拐弯。 还有丁学良那个数据,说高校生失业大军接近三千万,就业率可能只有30%。这种数字我一看就犯嘀咕。官方的数我从来不信,说什么56%就业率,鬼才信,谁家孩子毕业了找不到工作会去登记啊。但民间这些流量教授抛出来的数,我也不全信。30%、40%这种,很多时候是拍脑袋,或者拿某个局部样本往全国一乘。大家都在按自己的立场挑数据,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我自己的观察是,我侄女去年二本毕业,班上四十来个人,真正签了三方、干满半年的,我数了数也就七八个。剩下的要么考研二战,要么在家考公,要么干脆去奶茶店先干着。起薪是真的低,三四千一大把,跟十年前我毕业那会儿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因为房租涨了。这块文章没说错。 但我想补一个角度,文章里没怎么提,就是没上车的那些人。我有个朋友在深圳租房十年了,一直没买房,现在回头看他躲过了一劫,可他一点不轻松。房租年年涨,工资不怎么动,房东一个电话下个月涨五百,你搬不搬?搬,搬家费中介费又是一笔;不搬,认了。他没房,日子照样紧。所以这事你不能只看有房的亏了没房的赚了,压根不是这么分的。真正的分法是——有资产的人和只有工资的人,都不好过,区别只是一个在还债,一个在交租。底下真正的问题是工资占整个蛋糕的比例太小了。这比例从九十年代往后就一路往下走,走了三十年,就没回过头。房子涨也好跌也好,那都是表象,工资这一块不动,什么分配改革都是空转。 还有那个大额存单停售的事,我妈上个月还专门打电话问我,说银行不卖五年期的了,钱放哪儿。我说你放哪儿都一样,利息跑不过物价,虽然现在说是通缩,但你去菜市场走一圈,青菜鸡蛋哪个便宜了?通缩是统计局的通缩,不是我妈的。老人的感受跟报表上的数字,经常是两回事。 说回文章开头那句,"强国家,富企业,穷百姓"。刘元春这话敢说出来,算是有点胆子。可说了之后呢?文章说分配制度改革的窗口关上了,经济上行的时候好改,现在难改。这个判断我基本同意,但我想加一句——窗口关上,不等于门彻底焊死了。门缝还在,就看有没有人真去踹一脚。真踹的时候,多半也不是因为哪个学者写了篇文章,而是因为底下实在熬不住了。至于熬到什么程度算熬不住,谁也说不准。历史从来不按经济学家的剧本演,它按的是街头的火气演。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好听,但就是这么回事。 最后再说一句党政军那六七千万人要养的事。这个数我不去较真,多点少点意义不大。我想说的是,这里面很多人也就是普通上班族,县里一个科员一个月四千五,房贷车贷孩子补课,日子过得也紧巴巴。你把账都算到他们头上,不公平。真正的大头在别处。文章自己其实也点到了,就是那句"你不发钱,谁维护你"。这话是往上看说的,不是往下看说的。往下看的人,是发钱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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