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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句实话,刚刷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不痛快的,"色彩暴力""埋葬尊严",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点吧😅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姑娘,拎着颜料桶蹲马路边刷地,手上还沾着彩色的漆,你管这叫暴力?我当时看新闻照片的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真不容易,能干点事就干点事。可我把文章往下拉,看到那个505到550纳米,看到GB/T 23828-2009,看到盲道黄是RGB 255跟214跟0……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来那个黄不是随便调的。 这事儿我真有发言权。我姥姥白内障,做完手术之后视力也就剩下个零点儿三,出门必须有人扶。有一年夏天我陪她去社区医院,路上她说"你看着点地上那条黄线",我说你看得见?她说黄的那道比灰的地面亮,看得见个影。当时我没当回事,就随口"哦"了一声。今天看这文章,我才反应过来,我姥姥说的那条黄线,就是盲道。 她要真去走那条被画成彩虹的盲道会咋样,我都不敢想。她视力本来就只剩下对亮暗的分别,黄道是她仅剩的一个坐标。你把黄盖了,换成红橙蓝绿一圈,她眼里可能就全花了,分不出来哪条是路哪条是坎。文章里说83%的弱视者失去最后的光感坐标,我不知道这数字怎么统计出来的,但我信。因为我姥姥就是那83%里的。 不过我得说,我不太同意作者把火力全往那个独臂女孩身上招呼。文章结尾那句"真正的善意,从不用他人的生存权换取审美愉悦",这话说得是漂亮,字面我也认,可你把它甩到那个姑娘脸上,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她的初心,文章自己都说了是好的。她干嘛要涂盲道?她吃饱了撑的?我猜大概率是有人跟她说,这条路太单调,搞点公益彩绘吧,让城市温暖一点,正好镜头也好拍。她就是个被拉来当门面的。她拿到颜料的时候,有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个黄是什么标准?她自己懂个屁无障碍设计,我一个本科毕业的都不知道505纳米是啥。 真正该被骂的,是那些知道的人。 尤其是文章里点出来的那批人——相关部门。这个我100%同意,一个字都不用改。你想想啊,一条市政道路的盲道,被人拉来刷漆,刷的还是彩色的,这事要放在任何一个流程稍微正常点的地方,都得先报备吧?谁批的?哪个科室盖的章?盖之前没人去现场看一眼?还是说去看了,看了也白看,觉得"哎挺好,有公益积极性,你们刷吧"? 我干过两年物业,我们小区门口那条盲道因为修管道被挖断了,我打电话找了三个部门,街道办说找市政,市政说找建设,建设说这是开发商当时修的路他们不管。最后那截断了的盲道就那么豁着,豁了快一年,后来被水泥一抹,直接没了😑 所以文章说"技术官僚对GB/T 18226防腐标准熟稔,对无障碍设计原理陌生",这话我太熟了,熟得浑身难受。他们不是不知道标准,他们是知道哪套标准要考核,哪套标准不用考核。 无障碍设计在他们那儿排不上号。因为它不检查。 再说媒体。文章那句"何不食肉糜"我觉得用得挺准。一条"独臂女孩为城市添彩"的片子,能上好几个平台的热搜,拍得可暖心了,音乐一放,慢镜头一摇,弹幕全是"破防了""这才是中国温度"。可你问问发这条稿子的编辑,他知不知道盲道是干什么用的?他知不知道视障的人靠什么走路?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他要的是流量,要的是三分钟看完让人眼眶一热的东西。 我以前在自媒体干过半年,说实话,我们的稿子基本都是洗来洗去,谁也不去核实。所以我不太愿意单纯骂这个编辑,我更想骂这一整套机制——它奖励的是"好看",不奖励"对"。 话又说回来,我对作者有一点不太一样的看法。 文章把这件事说成"现代文明社会的集体失明",话是重,但我觉得方向有点偏。真是集体失明吗?我看不是。我们不是看不见视障群体,我们是从来没打算让路给他们走。 你去数数,有几条盲道是通的?我住的那条街,盲道上停着电动车、共享单车,还有卖烤冷面的推车,一条黄道被切得七零八落。就算你把颜色调回255,214,0,一个视障的人真敢一个人走吗?他走到一半撞上电动车的后轮,扶起来道个歉,然后呢?他能走多远? 这才是最要命的。文章自己都写了,"守护最脆弱群体走出家门的尊严"。走出家门四个字,比颜色难多了。颜色是技术问题,标准都在那儿摆着,改回去就行,一天的事。可家门口那一整条路,一年也改不利索。 所以我看完这文章,情绪挺复杂的。前半段我觉得作者专业,硬核,把参数摆出来,谁也狡辩不了。后半段我觉得他有点太沉迷于自己那套漂亮句子了,"那抹穿越半个世纪的明黄所丈量的:文明的高度……"这种句子,读着是顺,可它把问题往上抬得太高,抬到天上去了。抬到天上之后,地上的电动车、断掉的盲道、不作为的科室,全被那句"文明的高度"给盖住了。 我们不需要文明的高度。我们需要那条黄道是黄的,是通的,是没人停车的。 还有个细节我想问问作者:你说"真正的包容应建立在对专业标准的敬畏之上"。这话我认同。但敬畏标准这事儿,靠喊口号没用啊。标准得有人查,有人罚,有人管。你不查,那谁敬畏?独臂女孩不懂标准,她能敬畏个啥?她敬畏个毛线。她只知道有人在夸她。 真正需要敬畏的,是那些拿着工资、坐在办公室里、签了字批了这事的人。他们才该被拎出来骂。文章火力确实往那儿扫了一下,但我觉得还不够狠,一句话就带过去了,叫"荒诞割裂"。这词太雅了,我看着都替他着急。 我说难听点吧:他们不是不懂,他们是不在乎。不在乎是因为下面没人闹,上面没人管。视障的朋友出不了门,出不了门就没法上街,没法上街就不会闹,不会闹就更没人管。这就是个死循环。 最后我说说我自己的态度。 这条盲道被涂了彩,是坏事。该骂。但我不愿意把所有的火都发泄在那个独臂女孩身上,也不会像作者那样把这叫"色彩暴力"——暴力这词得留给真正有力量、有意愿去伤害别人的东西。一个姑娘拎着颜料桶,更多是天真,天真是有罪的,但罪不重。 真正该定罪的是这四拨人:批准的、验收的、报道的、跟在后面拍手叫好的。包括我这种刷到新闻点了个赞然后划走的人🙃 哦对,还有一段我特别有共鸣。文章说我国94.3%的视障者存在残余视力。这个数我以前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盲人就是全黑,眼前什么都没有。今天才知道大部分人是有光的,有影的,能分辨明暗的。难怪他们需要那条黄。难怪颜色一变,世界就塌了。 我姥姥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那几个月,她基本不下楼了。她说外面乱,怕。我当时还想,不就是走个路吗。现在想想,是我蠢。 所以那条黄道,我以后看见了会绕开走。别的我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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