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看到这个标题我就绷不住了，人民日报又搁这儿教年轻人做事了是吧？说实话我第一反应就是翻白眼，真服了。我妈昨天还转发那篇文章给我，配文“你看看人家说的多好”，我直接回了个微笑表情，然后她打电话骂我态度不端正。我就纳闷了，到底是谁态度不端正啊？ 先说说我自己的情况，普通二本，去年毕业的，学的那个专业名字听着挺唬人，叫什么“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实际上就是啥都学一点啥都不精。大四那年我们班四十个人，到现在我知道的还在干本专业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我室友，当年高考六百多分进来的，现在在链家卖房子，天天朋友圈发“今天又帮客户找到心仪的家”，我看着都心酸。他前几天跟我喝酒，说上个月开了三单，到手八千多，比在老家当公务员的爹挣得还多，但他不敢跟他爹说自己在卖房，就说在做“房地产咨询”。你看，这就是现实，大学四年学的东西跟社会需求中间隔了条银河系。 张雪峰为啥火？不就是因为他那套东西虽然功利，但至少说人话吗？他说“文科都是服务业”，被骂惨了，但多少人心里默默点赞。我表妹今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全家开会，她爸说报计算机，她妈说报师范，她自己在旁边刷手机。最后填了个“大数据管理与应用”，我问她这专业学啥的，她说不知道，反正听着挺高端。我当时就想说，妹妹，四年后你就知道了，这专业大概率跟我的“信息管理”一个下场，就是毕业即失业。 官媒那篇文章我认真看了，说实话有些地方说得不无道理，比如“大学教材落后于社会”这个事，我举双手赞成。我们那时候学的一门课叫“管理信息系统”，教材是二零一二年出版的，里面还在讲什么“ERP系统是企业未来的方向”，拜托，现在都二零二几年了，ERP早就烂大街了好吗。老师上课也是照本宣科，PPT十年没换过，期末考试画重点，背一背就能过。我大四找工作的时候面试官问我“会不会用SQL”，我说学过，他又问“会不会Python”，我说听说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让我怎么“树立正确就业观”？我连就业的门都摸不着。 但问题来了，人民日报说“年轻人要有理想、有担当、能吃苦、肯奋斗”，这话本身没毛病，谁不想有担当？关键是，我得先能活下去啊。我另一个室友，毕业去了某电商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有时候大促直接睡公司。一个月到手六千，房租两千五，通勤一个小时，吃饭一千五，剩下两千要还助学贷款，还要买衣服、交话费、偶尔聚个餐。他跟我说，每个月最怕的就是月底，因为卡里剩的钱不够撑到发工资。你让他“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发光发热”，他倒是想，但那些地方给的钱够交房租吗？ 还有那个“试错成本”的说法，文章里写“年轻人没有试错成本”，这话说得太轻巧了。我有个高中同学，家里条件一般，毕业后想考公务员，脱产考了两年没考上，第三年不敢考了，出来找工作，HR问他这两年干嘛了，他说备考，HR笑了笑说“那你跟应届生比有什么优势”。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五千，天天担心被裁员。他说他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家里有钱的同学，毕业了可以慢慢挑工作，可以gap一年去旅行，可以试错。普通人家的孩子，毕业就是失业，试错？试一次就伤筋动骨。 文章里还有一句我印象特别深，“我们希望在岗位上公正地进行对待，不是说怕吃苦，而是怕吃亏后没回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实习那会儿，在一家广告公司，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周末还要回消息，干了一个月，最后给了八百块钱补贴。带我的那个组长，天天画大饼，说什么“年轻人要多学点东西，不要太计较钱”。我计较钱？我他妈房租都交不起了你跟我谈理想？后来我走了，听说那个组长还在招实习生，永远在招，因为没人干得超过三个月。 说到劳动法，我真的要爆粗了。我朋友在深圳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老板是潮汕人，公司里全是亲戚。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周六正常上班，没有加班费，劳动合同签的是“综合工时制”，实际上就是无限加班。他试着去劳动局投诉，窗口的人跟他说“你要先证明你加班了”，他说打卡记录在公司系统里，人家说“那你得先让公司给你提供”。他回来跟我说，算了，认命了。我听完真的无语，劳动法这个东西，在某些地方就是个摆设，你拿它当武器，它拿你当笑话。 文章里提到“阶层固化，年轻人难出头”，这个我认。我有个亲戚，在老家一个事业单位，他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中专毕业，现在已经在单位里混了个小科长。我过年回去吃饭，他爸喝多了跟我说“现在这社会，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系”。我当时笑着点头，心里想的是，你儿子那个岗位，我连报名资格都没有，因为要求“本科以上学历”，但你儿子中专怎么就进去了呢？后来我才知道，人家走的是“定向招聘”。你说这公平吗？不公平。但你能怎么办？你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愤怒了也没用。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这篇文章也不是全盘否定。比如它说“许多公司还在采用上世纪的管理方法”，这个太对了。我第一份工作，老板每天早上要开晨会，所有人站着听他训话，跟传销似的。下班要写日报，每周要写周报，每月要写月报，季度要写述职报告。我写了三个月，实在受不了了，辞职的时候老板跟我说“你这种态度，去哪里都干不长”。我现在这家公司，老板从来不要求写日报，只要活干完就行，氛围也好很多。所以不是说年轻人怕吃苦，是怕吃那种毫无意义的苦。 还有一句“不要把学生当傻子”，我觉得官媒就是喜欢把学生当傻子。他们总觉得发一篇鸡汤，年轻人就会热血沸腾，就会去边疆支教，就会去基层奉献。实际上呢？年轻人刷到这种文章，第一反应是截图发群里，配文“今日份抽象”。为什么？因为大家心知肚明，那些号召年轻人去的地方，往往是最苦最累最没保障的地方。你去支教，工资两千，编制没有，回来之后还得自己找工作。你去基层，干得好是领导的功劳，干不好是你能力不行。这种亏，吃一次是天真，吃两次是傻逼，吃三次那就是你活该。 我有个学姐，当年响应号召去了西部计划，服务两年，回来之后考公务员，加分是加了，但面试还是被刷了。后来她跟我说，她最后悔的就是那两年，因为同期毕业的同学都已经工作稳定了，她还在到处投简历。她说她不怪别人，就怪自己当年太天真，以为“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真的能换来什么。当然，我不是说去西部计划就不好，我只是觉得，不要让年轻人用青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这不公平。 再说回官媒，我觉得人民日报这篇文章最让人反感的地方，不是它说了什么，而是它没说什么。它说了“要树立正确就业观”，但它没说“我们准备怎么改善就业环境”。它说了“要能吃苦”，但它没说“我们准备怎么保障劳动者权益”。它说了“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但它没说“我们准备怎么提高那些地方的待遇”。你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马儿不跑你还骂它不懂事，这不就是耍流氓吗？ 我有时候在想，官媒的那些编辑，他们自己经历过现在的就业市场吗？他们知道现在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生投一百份简历能收到几个面试吗？他们知道现在HR问“你接受加班吗”的时候，你如果说“不接受”，直接就没下文了吗？他们知道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吃完饭，连病都不敢生吗？如果不知道，那就别怪年轻人嘲讽你，因为你说的那些，跟我们的生活，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我也得说，有些网友的嘲讽确实过了。比如有人说“人民日报你发这个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发钱”，这话就没意思了。发钱当然不可能，官媒的职责本来也不是发钱，它是喉舌，是传声筒。问题在于，传声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跟现实对不上，那就别怪大家不买账。你如果传的是“我们正在推动劳动法落地”“我们正在提高基层待遇”“我们正在打击就业歧视”，那大家肯定点赞。但你传的是“你们要吃苦”，那就别怪大家骂你，因为吃苦谁不会啊？关键是吃苦有用吗？ 我还看到有人说“年轻人就是矫情，我们当年比你们苦多了”。说这话的人，要么是既得利益者，要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当年是什么年代？包分配，分房子，铁饭碗，虽然工资低，但心里踏实。现在呢？合同一年一签，房租一年一涨，公司说倒就倒，你让我怎么踏实？你们当年吃苦，吃的是体力的苦，但心里有盼头。我们现在吃苦，吃的是精神的苦，是看不到希望的苦。这能一样吗？ 说到底，就业这个问题，不是靠鸡汤能解决的。你让年轻人树立正确的就业观，可以，但前提是得有个正确的就业环境。你让年轻人去基层，可以，但前提是基层得有让人留下来的理由。你让年轻人别怕吃苦，可以，但前提是吃苦之后得有甜头。光靠嘴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现在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至少不加班，老板也不画大饼。我每天下班之后，看看书，打打游戏，周末跟朋友吃个饭，我觉得挺好的。我爸妈有时候说你同学都考公务员了，你也考考呗，我说考不上，他们说你怎么知道考不上，我说因为报录比两百比一，他们说那你怎么不努力。我听完就笑了，努力要是有用的话，那搬砖的早就当首富了。 最后我想说，官媒与其发这种鸡汤文，不如多去采访几个失业的年轻人，多去报道几个黑心企业，多去追问几个劳动仲裁的案子。你把这些东西报道出来，比一万篇鸡汤都管用。因为年轻人不傻，我们知道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套话。你说你懂我们的就业观，但你真的懂吗？你连我们为什么嘲讽你都搞不懂，还谈什么懂？ 哦对了，我写完这段话，我妈又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你看人家人民日报说的多好，你要是有这个觉悟就好了”。我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扔一边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但绝望归绝望，日子还得过。明天周一，还得上班，还得挤地铁，还得看老板脸色。这就是现实，跟鸡汤无关，跟就业观无关，跟人民日报更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