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我听了好几遍，上班地铁上听的，戴着耳机，听到她带着哭腔说“我没想到原来他们都是一堆坏人”的时候，我直接把头扭到窗外，眼眶有点热。不是矫情，是真的难受。一个天后级别的人，站在台上几十年了，最后是被一档节目组这么搞。她要是普通人呢？那些没背景没资源的小学员呢？想都不敢想。 但你这篇文章，我看下来，前半段解气，后半段越看越不对劲，我血压上来了不是冲着浙江卫视，是冲着你。 先说你写对的地方。上升通道这个事，你戳到了。现在很多东西确实在焊车门，这个我认。普通人想往上走，越来越难，这个是实话，不是你一个人在说，大家都在说。李玟这个事为什么炸？因为大家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你在单位里干活最多，结果年终评优是领导亲戚；你孩子考了全班第三，结果保送名额给了隔壁开奔驰的；你在手术台上站了八个小时，主任把论文一作挂给了他侄子。就这种感觉，一模一样。所以她哭的时候，很多人跟着哭，不是哭她，是哭自己。这个情绪是真的。浙江卫视被骂，一点不冤，节目组那帮人该被骂，往死里骂都不过分。 然后我就要开始喷你了。 你说安史之乱是“大唐底层汉族联合胡人安禄山对唐朝权贵们的复仇”。兄弟，这话你是怎么敢写出来的？你历史是跟短视频学的吧？安史之乱打了八年，唐朝人口从五千多万掉到一千多万，死的人登记都登记不过来。这叫复仇？这是屠杀。安禄山是什么人？三镇节度使，手里握着大唐最精锐的边军，他自己就是权贵，他比长安城里那帮人还权贵。他反是因为他想当皇帝，他想把李隆基踹下去自己坐，不是什么底层代表。你把他说成一个替天行道的英雄，还“用人才非常的慷慨”，你看过他杀降吗？你看过他攻进长安以后干什么吗？你看过睢阳城那场仗吗？张巡守睢阳，吃人吃到城破，那是安史之乱的一部分。你嘴里的“复仇”，对那时候的老百姓就是地狱。别拿几千万条命给你那个“阶层固化”的论点做注脚，太轻飘飘了。你写这个是煽情，不是讲历史。真的，我服了。 还有你那个“节度使制度最公平，打仗不让人才上来你就打不赢”，这话听着挺爽，逻辑也顺，但是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节度使权力太大，才有的安史之乱。府兵制崩了，边军全归节度使，财权、人事权、兵权全攥在一个人手里，朝廷控制不住，这才是根源。你把一个制度的崩坏说成“公平的胜利”，你这不是在分析，你是在写爽文。历史不是你那个套路能套得住的。看得我直摇头。 好，历史的事先放下。说补课。 你写高考那段，说什么中产家长靠补课作弊，让“六亿月入一千的孩子再也没有希望考上去”。这话我听着哪儿哪儿都不对。中产家长补课，我不喜欢，我也骂，但是你把火全撒在家长身上，节目组、机构、资本、监管呢？谁把教育搞成军备竞赛的？是谁让一个家庭不补课就恐慌的？是家长自己吗？家长也是被逼的。你不去问那个把学校课内内容压缩、把考试难度往上抬、把校外培训变成产业链的那套东西，转头去骂家长“作弊”，这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吗？双减之前，一节课好几百，普通人扛不住，确实。双减之后呢？转地下了，更贵了，更隐蔽了，普通人更找不到了，找到的都是有门路的。这不更糟？你把这叫进步？你写文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骂的那些家长，有一大半就是你嘴里那种“六亿月入一千”里爬上来的，他们省吃俭用给孩子报个班，在你眼里成了垄断上升通道的剥削者。这帽子扣得，真的大。 “六亿月入一千”这个数，我劝你查一下再写。这是2020年总理记者会上说的，指的是“六亿人每个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那是按家庭人均可支配月收入算的，包括没工作的老人小孩，不是六亿个上班的人一个月拿一千块。你把它理解成“六亿个穷孩子”，然后拿这个去推导高考不公，这个落点太随意了。我不是要替谁说好话，我是说，你用一个自己都没搞懂的数据来支撑一个很重的结论，别人一查就把你整段话掀了，你后面那些对的论点也跟着被人一起骂。你这是给你自己的观点挖坑。写东西的人，数据用错了比观点错了还致命，因为对手根本不跟你聊观点，直接抓你错。 然后你提医疗反腐和铁头，说自己被骂。医疗反腐我理解，动的是利益集团，被骂正常。但你写铁头那段，我看了想笑。铁头那哥们后来啥样你不知道吗？他自己都翻车了，你还把他当正义代表写支持。你拿一个后来出事的人当例子来证明“我说得对”，这就很尴尬了。而且你写支持双减、反对补课，那波人骂你，那波人里有人是因为利益，但也有很多就是普通家长。你把所有反对你的人都打包成“认可剥削体系，希望自己也能加入剥削集团”——这句话我真的是服了，绝了。这是你最偷懒的一句。你把所有不同意见都扫进一个筐里，贴上“马户又鸟”的标签，然后你就赢了。这不是辩论，这是自我陶醉。评论区有人骂你，你就说人家是想加入剥削集团；那你骂浙江卫视，浙江卫视也可以说你是想红。这套话术谁都会用，用了就没法聊了。 你说“很多人还在扒皮细节各种分析，我都懒得看”，这句我特别不喜欢。你不看细节，你怎么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李玟的录音是爆出来了，但围绕这件事有多少是实锤有多少是情绪，你自己心里有数吗？你不看过程，只拿结果去套你那套5000年大逻辑，这不叫深刻，这叫懒。真话让你说成口号了。而且你写“一个刚去世的女歌手”，连名字都懒得提完整，你确定你是真的在乎这个人？你是在拿她的死做你文章的开场道具。这话可能重了，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说回节目本身。好声音这个节目，我从第一季看到第五季就没看了。为什么？因为越看越假。第一季的时候，那些转椅子确实有惊喜，素人唱得真的好。到后面，你会发现有些人背景很硬，有些人明显是被安排的，导师的表情、点评、抢人，全部像剧本。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做过综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真人秀的“真”，是“真实地按照剧本演”。你以为你看到的是情绪，其实是剪辑加音效加提词器。他跟我说，有一次录一个节目，一个选手“意外”唱哭了，全场感动，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意外”录了三遍，哭不出来的时候，导演在下面做手势让他想想他奶奶。我当时听完人都麻了。所以李玟这事爆出来，我一点都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居然现在才爆。行业就是这样，不是浙江卫视一家，是全国所有做综艺的都差不多。你逮着浙江卫视骂，骂得对，但别把其他台、其他节目、其他公司放过了。你要真想“法办”，你得把整个链条端了，不然过三个月大家换个节目继续看，继续转腚，继续淘汰该晋级的人。 你说“未曾开言先转腚”，这个梗我知道，刀郎那首歌出来以后大家都在玩。但你把刀郎那个歌直接拿来当反好声音的旗帜，也有点图省事。刀郎那歌是讽刺整个颠倒黑白的社会，不是专门给好声音写的。你把它收编成你的口号，就跟当年很多人拿鲁迅的话骂自己讨厌的人一样，爽是爽，但那是借力，不是论证。 你文章里那句“法办马户又鸟，让社会属于人民”，我读了三遍。说实话，这句话喊出来是解气，是很有力量，但落到实处呢？谁去法办？按什么法办？马户又鸟是谁认定的？你吗？还是网上点赞多的那个？我不是故意挑刺，我是真的怕这种口号。因为历史上每一次喊“把坏人清了”，最后被清掉的往往不只是坏人。你前面讲上升通道，讲得挺好，讲到这儿突然变成一个口号，整篇文章就从一个分析掉到了一个标语。你前面攒的那点东西，被这一句削掉一半。这话我说得难听，但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我放屁。 还有，你写“生命自然会找到出路”，这句有点意思，但后面接的是安史之乱，我就绷不住了。你把一场血流成河的大乱说成“出路”，这不是出路，这是灾难。真正的出路是科举制慢慢成熟，是宋代开始有相对稳定的文官选拔，是印刷术普及让更多平民能读书。这些才是通道在慢慢打开。你非得选一个最惨的来当例子，就是为了让文章有冲击力。你太想煽了，你太想让读者血脉贲张了。写东西的人一旦开始追求这个，就容易走偏。 我讲个我的事。我表哥，八十年代生的，小县城，家里没什么背景。他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那会儿真的是靠分数，没什么补课，也没钱补课，老师就是老师，课本就是课本。他毕业进了国企，从技术员干起，干了十几年，现在是个小头头。他儿子今年上初中，我上次去他家，看见书房里堆的卷子有这么高，比他人还高。我问他，你当年都没补课，你干嘛把你儿子逼成这样。他说，哥，现在不一样了，当年我们那拨人，班上就有几个能考上，考上了就是出来了。现在呢，你儿子班上一半人在补，你不补，你就是最后那几个。我说那你就认了？他说我不认也没办法，我不补我就对不起他，我补了我也对不起他，因为他没有童年。我当时没话说。你说，这账应该算在谁头上？算他吗？他挣钱又不多，两口子上班，省吃俭用报的班。我表哥不是马户，他也不是又鸟，他就是个怕孩子掉下去的爹。你文章里如果把这些人都划成“希望加入剥削集团的人”，那我表哥也成你敌人了？你骂得轻松，你骂不到他家里那张书桌上那一摞卷子。 浙江卫视的事，最后会怎样？我猜，节目停播，整改，发个声明，过一阵子，换个名字重新搞，改叫《好声音2024》或者别的什么，导师换一批，继续录。李玟的录音会变成一个“事件”，然后变成“往事”，然后变成“那个年代的事”。热搜上个几天，大家转个发，骂两句，然后就去追下一个瓜。这个我太熟了。当年那么多事，最后呢？不都那样。所以你说“让社会属于人民”，我听着就像过年放的烟花，好看，响，没了。你要真想干点什么，你得写点能落地的东西，哪怕就是教大家怎么识别这些节目的套路，怎么不给这种东西送钱送流量，这都比喊口号强。我知道你写不出来，因为喊口号爽，写办法累。 我还得说一句，你对李玟其实不怎么公平。你说她“非常有正义感”，然后呢？你把她当成一个案例，一个导火索，一个你宏大叙事的开头。她活着的时候，这些年一直被黑，被说耍大牌，被说难搞，被说情绪化。现在人走了，录音爆出来，全网心疼她。你觉得这个心疼是给她的吗？有多少是给她，有多少是给自己？我不是说大家假，我是说，这个心疼来得太晚了。她要是活着站出来说这些，评论区早就把她喷成筛子，说她炒作，说她蹭热度，说她输不起。这个我太有把握了，因为我见过太多这种事了。她没有等到这天。这才是最操蛋的地方。你写文章的时候，哪怕多提一句她其实一直是这样的人，一直较真，一直不合群，一直被误解，都比你那套五千年大论强。你真的，把一个人写没了，只剩一个论据。 再说你骂的那些“马户又鸟”。这个词现在真好用，谁你不顺眼谁就是马户又鸟。但你想过没有，马户又鸟不是一个物种，它是个位置。今天你骂节目组是又鸟，明天你红了，你坐上那个位置，你可能比它还又鸟。这个话我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们这些在网上骂得最凶的人，如果真给我们那个机会，几个人扛得住？别急着说扛得住，没坐到那个椅子上谁都别说这种话。我见过太多“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戏码了，看着看着就麻了。所以我对你那种“法办”的调子一直很警惕，不是我不恨那些坏人，是我知道“法办”这个权力一旦交出去，它可能回头找你。 不过话说回来，你文章里有一句我特别同意，你说“成年人的社会毕竟很复杂”。对，就这句。复杂在哪儿？复杂在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一个人是纯坏的。节目组里有坏人，也有混饭吃的打工人，有被逼着改剧本的小编导，有被骂到抑郁想辞职的实习生。你把这一整锅端了骂，解气，但你骂不到点上。真正拍板的人，你连名字都不知道，你骂的那些前台的人，可能比你还惨。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大家骂来骂去，节目还在那儿。真正的大佬，你连他坐在哪儿都看不见。你那套“阶层固化”的理论，其实在这儿就断了。你说上升通道被堵，你又不知道堵的人在哪儿，你怎么“法办”？所以我说你那句口号是空的。空到你喊得越大声，它越空。 我扯了这么多，其实也就一件事：李玟这个事，该骂，往死里骂，浙江卫视该查，该整改，该道歉。这是底线。但你别把它整成你那个“5000年”的道具。你越往大里拉，越拉不住。你把它拉成一个传说，一个寓言，你就离真相越远。真相是具体的，是某一天某一个人在某一个屋子里被某几个人按住了。你抓住这几个人，比抓住“马户又鸟”这四个字有用。你写“懒得看那些细节”，恰恰把最重要的东西丢了。 我说得有点冲，你要删就删。但有一句我还是要留在这儿，谁也别删：李玟那句话说“我没想到原来他们都是一堆坏人”。这句话不是历史，不是寓言，不是5000年的线索，就是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站在一个灯光很亮的台上，被人欺负到哭出来的一个下午。记住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