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肚子是实情，可你拿这当免死金牌就恶心了。包产到户管几顿饱饭，后来化肥、打工、城镇化哪样是它生出来的？小岗村2018脱贫跟当年分田本来就不是一根绳。你非把四十年烂账全塞集体经济头上，那跟村口二赖子分家后穷了怪祖宗有啥区别。眼前活明白点，别装大尾巴狼。

这文章看得我有点无语，不是说它写得烂，是它那个劲儿让我不舒服。 你说的那些，什么杜甫已经写完了，什么莫言余华《隐入尘烟》多如牛毛，我承认，确实多。但你拿“多”来论证“没新意”，这个逻辑就跟说“饭我吃了三十年，没啥新意，不吃了”一样。饭是同一个饭，可你三十年前吃和今天吃，饿的感觉不一样，饱的感觉也不一样啊。 我老家是河南的，小时候村里有个老头，抗美援朝回来的，少了一条胳膊。他每天坐在村口那个石墩子上晒太阳，啥也不干，就坐着。村里小孩都怕他，因为他脸上有疤。我问我奶，他咋了。我奶说，打仗打的。我说那他是英雄啊。我奶说，英雄啥，他儿子都不管他。就这一句话，我当时小，没啥感觉。后来我长大了，再回村，那老头不在了。石墩子还在。我路过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奶那句话，心里特别堵。你看，这事它不新鲜吧，一个老兵晚景凄凉，这题材烂大街了。但堵在我心里那个东西，它是新的。它是我自己的。 你说“反映百姓疾苦”没新意，我觉得你把“题材”和“作品”搞混了。杜甫写“朱门酒肉臭”，你背过一千遍，你可能觉得烦。但你要是哪天送外卖，大冬天摔了一跤，餐洒了，客户给你个差评，你蹲路边哭，你忽然想起这句诗，那个瞬间，杜甫就不是课本上那个老头了，他写的就是你。这时候你还会说“没新意”吗？你不会。你会觉得，我操，一千多年前有人跟我一个德行。 所以不是题材没新意，是你没在那个具体的时刻去读它。你站在一个“我已经看过了”的高处，当然觉得啥都没劲。这就像你把所有菜都闻一遍，然后说，都一个味儿。你倒是吃啊。 还有你那个社科书籍的观点，我也得说两句。你说社科书是总结历史规律、发现新思想，文学就是翻来覆去强调苦难。这话说得太欺负人了。社科书我读得也不少，韦伯、涂尔干、福柯那套，读完了你觉得你看透了，什么“规训社会”“祛魅”“阶层再生产”，一套一套的。但你把你那套词拿给你妈讲讲看？你妈听得懂吗？她听不懂。但你给她看《我的阿勒泰》，她可能看得下去。为什么？因为文学不负责给你规律，它负责给你“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叫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你心里被扎了一下的感觉。社科书扎不了你，社科书只能告诉你“为什么有人会被扎”。这两码事。 再说你最后那段。你说现在生活好了，大家看《我的阿勒泰》治精神内耗，以前的人连饭都吃不上，谁管内耗。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确实物质先于精神。不对的是，你把“精神内耗”和“百姓疾苦”对立起来了，好像一个是高级烦恼一个是低级烦恼。我跟你讲，不是这样的。我姥姥那辈人，饿肚子的时候，她没空想“我活着有啥意义”，但她会想“我闺女明天能不能吃上一口馍”。这算不算精神内耗？这也算啊。只是她的内耗跟吃穿绑在一起，你的内耗跟你那破工作、那破恋爱绑在一起。本质上都是“我咋办”。你不能说因为你吃得饱，你的痛苦就比她的高级。 《隐入尘烟》那个电影，你看过没？我看了两遍。第二遍是陪我妈看的。我妈看完说了一句，这有啥，以前村里就这样。我说那你咋不哭。她说，哭啥，都这样。但她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后来我听她跟隔壁阿姨打电话，说那个电影，说着说着声音就不对了。你看，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太在乎了，在乎到没法直接说。 你说你不喜欢看这类作品，没新意，行，这是你的口味，谁也管不着。但你从“我不喜欢”跳到“这类作品没意义”，这步子迈太大了。你吃不了辣，你说辣椒没用，那四川人答应吗？ 还有你说《庆余年2》那段，老金为了赎女儿把命搭上，观众动容。你说“观众动容”，然后呢？然后你说你不喜欢这类题材。这我懂，你就是觉得这种情节太故意了，太煽了。但这跟“百姓疾苦”本身有啥关系？这是编剧手法的问题。你烦的是手法烂，不是题材旧。你自己没分清。 我倒是同意你一点，就是有些作品确实在吃“苦难红利”。拍个穷的、惨的、哭的，就有人夸现实主义。这挺恶心的。但这不是因为“反映百姓疾苦”这个方向错了，是因为那些人拍得烂。烂片拍啥都烂，拍霸道总裁也烂。你不能因为烂片拍穷人，就说穷人不能拍。 你说“你强调百姓疾苦强调了几千年，就没有琢磨出点其他东西出来”。我告诉你琢磨出啥了。琢磨出了“人还是那个人”。工具变了，房子变了，手机变了，但人心那点东西没咋变。贪、怕、爱、怂、不甘心，一样一样的。文学干的就是这个事，它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你以为你活在新世界，其实你跟村口那个老头没啥区别。你觉得烦，是因为你不想听。但你不想听，不代表它不对。 我写这么多，不是要跟你抬杠。我就是觉得你那个文章里有一股气，一股“我早就看透了”的气。这股气我熟，我二十来岁的时候也有。那时候我觉得所有电影都是套路，所有小说都是废话。后来我姥姥没了，我翻她柜子，翻出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小时候掉的第一颗牙，她拿红纸包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日期。我蹲那儿哭了半天。从那天起我就不敢说“套路”俩字了。因为套路里面有人。 你说你没新意，可能你还没碰到那个让你觉得“这他妈就是写我”的作品。碰到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当然，碰不到也行，你就看你的社科书，也挺好。但你别一脚把别人那口锅踹了。那锅里有饭，有人正吃着呢。 最后说一句，你那句“我们当建立的背景，正是要解决百姓疾苦”，这话你说得轻飘飘的，但你想想，那批人当初为啥要解决？因为他们看见了。看见啥了？看见的就是杜甫写的那些东西。他们没嫌“没新意”。他们觉得有所谓。你觉得无所谓，那是你的事。但你要说“无意义”，那你得先问问那些还在苦里的人答不答应。你不答应没用，你不在那个位置上。 算了，说多了。这文章标题问“反映百姓疾苦的作品就是好的吗”，我替你答一句：不一定好，但“不反映”的一定好吗？你看看现在那些东西，有几个敢反映的？你嫌多，我还嫌少呢。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