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点可能挨骂的话吧。这新闻我看了两遍，第一遍心里堵得慌，第二遍忽然有点别的想法。 我当过老师，不过是培训机构那种，不算体制内。但见过太多刚上岸的年轻人，真的，八月入职九月就想跑。我有个朋友在小学当班主任，开学第一个月，嗓子哑到说不出话，每天回家先躺半小时才能爬起来吃饭。她跟我说最累的不是上课，是各种表格、截图、家长群消息，还有上面突然丢下来的任务——“这个征文比赛必须交”、“这个安全平台要百分之百完成”。有次学校搞消防演练，要求班主任拍照上传，照片里学生必须捂着毛巾，表情还得“到位”。她蹲在操场边给学生挨个摆姿势，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所以文章里写的那种窒息感，我信。真的信。 但我要说的是另一面。这篇文章，怎么说呢，有点像那个女教师自己写的遗书一样，太清楚、太有条理、太“正确”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遗书里那段话，根本不像一个崩溃到要跳楼的人写出来的。哪有人临死前还在纠结“什么时候老师才能只做教书育人的工作”啊？这句话放在教育论坛上简直可以直接当标题。我不是说她虚伪，我是觉得，她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可能已经跳出了自己的绝望，在替千千万万个老师喊冤了。那一刻她不是23岁的吕某，她是“所有被形式主义折磨的老师”的代表。 但一个人真正想死的时候，往往没有这么理直气壮。 我看过一个研究，说自杀的人最后一刻想的不是社会的错，而是“我撑不过去了”、“我是个废物”、“没有我大家会过得更好”。她这句话反过来了，像一份社会提案，不像内心独白。这让我觉得她不只是工作压力大，可能还活在一个特别孤独的世界里。那种孤独是——她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来恨，或者说她不忍心恨谁，最后只能把矛头指向一个庞大的东西，叫“这个工作环境”。可工作不会跟她吵架，不会让她失望。工作只会一点点磨她。她身边有没有人能拉住她呢？她跟姐姐吐槽过，但吐槽跟求救是两回事。 再说难听一点吧。文章把锅全推给学校的形式主义，推给领导批评，推给“不幸福的老师教不出快乐的孩子”。这些当然都对，可它完美地绕开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这个女孩是不是本身就有抑郁倾向啊？有没有可能，就算换个清闲单位，她还是会被别的什么压垮？我不是学心理的，但我知道每个人对压力的承受力真的不一样。上学时候有一个女生，老师上课看她一眼她都要哭一晚上。后来她工作了，我们都跟她说你脸皮太薄了，得练，结果练了三年，她还是那个样子。性格这东西改不了多少，她需要的是专业帮助和药物，而不是“少开会”的倡议。 当然我也知道，体制内老师就算想请假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病假条、流程、领导脸色，最后大多数人都选择硬扛。 还有网上那拨人说什么“不想干就辞职呗”。我看到这评论就想骂人，但冷静下来又想，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河南那种地方，一个普通女孩能考进编制，全家脸上都有光。她辞职了能干什么？回家里待着让亲戚嚼舌头？还是去私立学校受更多的罪？她不是没有退路，她是把那条退路看成了一种更大的失败。身边人都觉得她有了铁饭碗，她自己也这么觉得，结果发现这个饭碗里装的不是饭，是活泥巴。吃下去恶心，吐出来又怕饿死。这种感受，那些说“辞了不就行了”的人确实不会懂。 但话说回来，我总觉得那个备忘录里的遗书，像是一封写给陌生人的信。她保存下来，应该是希望有人看到，希望被理解。可如果她真的不想死，谁会深夜十一点多写遗书啊？这个时间点，正常人要么刷手机要么已经睡了。她写完，大概是觉得，行，我没有白白活这一场，至少我把话说清楚了。 可话说清楚了又怎样呢。 我看完文章之后难受了好久，但最难受的不是她死了，是文章结尾那段呼吁：“让一线教师回归本职工作吧。”太轻了。这话放到哪个学校不是一句口号？哪个老师没听过？可听完了，第二天该开的会还得开，该填的表格还是你自己填。我把这文章转给我妈看，我妈说了一句，这孩子就是脸皮薄。我没反驳，但心想，光脸皮厚有什么用，你脸皮再厚，从楼上跳下去一样会摔死。 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活着的人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好，更别提替死去的人讨公道了。只是希望她家里面别急着找学校闹，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闹赢了一点用都没有。更希望那些每天拎着一口气上班的年轻老师们，别太把那些狗屁检查当成天大的事。干不了的活就拖一拖，领导批评就当面嗯嗯嗯背后骂两句，实在撑不住，请个假回家睡一天，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顿。你要知道，学校那边离开你还能转，但你爸妈没了你，真的会塌。 最后说个玄学点的吧。她先去水库又折返，最后选了一栋楼。有人说是临时起意，我觉得不是，是那天晚上她可能一直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才攒够那点勇气。就这点勇气，用在活下去上该多好。 总之，骂了这么多，我也没比文章作者高明到哪去。就是觉得一条命没了，咱们别急着把她的死写成炸药包。她不是炸药包，她是个怕黑、怕批评、怕让人失望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