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乐了，差评君这一篇写得跟B站终于要良心发现似的。不是说取消播放量不对，但各位up主先别急着开香槟，这玩意儿到底是救创作还是上大刑，我觉得过两年再笑也不迟。 先自我介绍一下，16年注册的号，不算最老，但也看着B站从各种鬼畜和番剧讨论区变成现在这个“学习网站”的。我自己也做过一段时间视频，不是专业up主，也就几万粉丝那种小透明，什么都剪着玩。后来接商单，也自己投过视频，所以你说我是什么立场，我都占一点。正因如此，我看见朋友圈一片叫好，心里反而有点发毛。 陈睿那句话我记得清楚，“一个花了几分钟随手拍的短视频，和一个制作了半个月的优质长视频，播放次数相同时，对长视频制作者来说有些不公平。”这话乍一听好有道理啊，创作半个月的东西凭什么跟随手拍的显示成一样的数字，是吧？可是你细想，这说法里藏着一个很鸡贼的前提——好像视频的价值就得用你的制作周期来换算。花半个月做出来的就一定是好东西吗？电影院还有几亿投资的大烂片呢，片场旁边外卖小哥随手拍下火灾现场报警救人，你说哪个“优质”？观众要看的从来不是谁更辛苦，而是你这东西有没有打动我。你花半年磨出来的纪录片很好，但可能另一条3分钟的手书、一段恰到好处的拾音，也能让人反复看几十遍。时长和制作成本什么时候成了质量认证了？叔叔说“内容形式没有高下之分”，可他自己话里话外都在嫌短视频低一头。这就很矛盾。 这种话放到公司宣传稿里没问题，可放到真实内容社区里，它就是一根撬动创作者行为的杠杆。大家真以为网站改一个展示数据就完了？重点是背后的算法和推荐大概率也会改成看视频分钟数啊。一旦系统不认播放次数，只看累计观看时长，你猜up主们会干什么？他们不会去把视频做得更好，他们只会把视频做得更长，更会拖。短视频那套前3秒留人的套路，以前只属于竖屏，以后会入侵所有横屏长视频。你想想吧，很多up主本来就爱在前面加一句“这个视频我看到第三遍才发现细节”，以后就变成“别划走，第8分钟才是重点”。你点进去不看完，数据就算在他头上，他哪管你喜不喜欢，他只想着怎么把你钉在椅子上。我甚至可以预见，好多视频会在中间硬插一段废话，或者转圈十几秒，水够时长再说。知识区已经这么干了，五六分钟能讲完的事非要拉长到一刻钟，因为平台告诉你“越长越好”。最后观众看恶心了，看见长视频直接滑走，那这叫哪门子利好？ 还有刷量的问题。文章里那个早上还在打听怎么刷播放量的哥们，一听取消播放量就乐了，觉得广告白打了。我想说的是，大可不必高兴那么早。刷点击的黑产是成熟产业，人家早就会模拟设备、多ip挂机了，无非按千次点击收费。现在指标改了，你以为黑产大哥们就失业了？他们转头就卖“播放分钟数”服务，给你挂机，模拟真人点进去然后拖拽、暂停、看一会儿退出再重新点。以前的刷量一小时刷几千次点击，现在改成一晚上挂满几千个小时，还不是照刷。而且分钟数这东西比点击次数更不好人工核对，真的较真起来，误差更大。我一个做数据的朋友跟我讲过，监测一个视频播放次数准不准好歹还有第三方脚本能查个大概，播放时长刷起来那叫一个风控地狱，你分不清人家是真人放着当背景音还是机器在挂着，因为很多真用户也是把视频挂后台当白噪音听的。这不是我瞎说，我自己就干过，放个小提琴演奏loop在两三点钟的夜里当助眠音，放完了也没在看。这算有效播放吗？对创作者来说，他辛辛苦苦设计的东西就这么被当成炉火陪跑，数据倒是挺漂亮的。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人群，就是做短内容的那批。B站起家靠什么？靠鬼畜、调音、几十秒的动画切片、MMD，很多神作短小精悍，一遍看不完，来回拉进度条。早期那些一个镜头循环鬼畜，就几十秒，能让人上头看一晚上。如果以后播放量统一改成分钟数，这波人吃大亏。你做个1分钟的爆笑视频，一千万人看了，累计播放时长大概一千万分钟吧。旁边一个鸡汤类口播视频，一百万人看，但它每个都拖到30分钟硬聊，累计三千万分钟。系统会推谁？明摆着的。到时候B站可能连首页都看不见几分钟以内的作品了，全是一水儿的“时长很猛”的内容。你说这是让优质中长视频脱颖而出？它实际上是在把“短小精悍”踢下桌。短内容不等于粗制滥造，有些1分钟短片讲究到帧，比某些注水长视频有诚意多了。可叔叔这套标准，直接给短内容判了死刑。那些做创意短片、音乐、定格动画的人，制作周期短吗？一个一分钟定格可能要拍几百张照片，不比拍口播花半个月用心？结果他们连数据都没有名字。 有人说什么，啊，这个改动能让那些用心做的硬核优质内容不容易被淹没。这话太理想化了。你看看B站现在的推荐机制，到底是靠你播放时长达标就能上首页，还是靠运营push、粉丝基础、买量、话题热度？以前播放次数少，你骗不了人，观众知道这视频没什么人看心里有数。现在换成播放时长，新手up主发一条优质长视频，没人点进去，播放时长为零，显示出来就是0分钟，不照样沉底？曝光才是第一位，如果算法不给推荐，你时长是一万年都没用。平台展示哪个数字只是给用户看的安慰剂，它后头用什么标准决定分发那才是核心问题。只要人工推荐和热点运营还在，所谓好内容冒头还是得看命。而且说实话，现在B站推荐页早就变成信息流了，里面夹杂多少商单、多少会员购广告，长视频能获得多少自然曝光，心里没点数吗？担心内容被数据淹没，那不是指标问题，是入口问题。 再说一下数据造假和现在网上一些夸什么“B站不再鼓励标题党”的说法。我有点想笑。以前播放次数时代，标题党骗你点进去，看一眼就走了。以后呢？标题党更精了，他们干脆改成骗你看满3分钟再把你最想知道的放在3分钟之后，或者干脆把一个问题拆成上中下三期，每期结尾都断在最关键的地方。你不是不给播放量了吗，那我就把完播率和观看时长的每一点都榨干。你真以为点了不感兴趣、立刻退出的用户能拯救视频质量吗？观众永远在跟创作者玩猫鼠游戏，以前拼谁骗到的点击数多，以后拼谁骗到的时间多，反而更不能容忍别人浪费他一分钟，戾气只增不减。你看看抖音快手都卷成什么样了，前几秒全是冲突和悬念，哪有半点从容创作的空间。B站这波是把自己也放上同样的赌桌。 当然，我也不能光挑刺。我也做过那种花了几个周末剪出来的科普片，结果数据惨到我自己不敢回看。旁边另一个号随便拍了个10秒钟猫打哈欠疯了似地涨播放，光播放次数好看，弹幕全是“猫咪好可爱”，收藏比还不到一，那种时候我也会想，凭什么啊。取消播放次数，至少能让观众少一点“哇，这视频太多人看，那我也去看看”的从众心态。以前数据高就是一种内容推荐，哪怕内容是屎，玩家也会因为点进来的人多而产生“这么多人看，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的错觉。从心理上，分钟数没有那种社交货币属性，你可能不太会因为“累计播放三千万分钟”而觉得特别好奇，因为这东西不能直观想象。有一点，刷量的人可能会变傻一点，因为你没法买几十万点击然后截个图晒给甲方看，甲方也得跟他对分钟数的账。但注意，只是“变傻一点”，不是说就消停了。 最让我不舒服的还是各位头部up主在评论区那种齐刷刷的欢迎。你别忘了，这篇稿子里采访的那个DD，两百万粉，当然高兴啊。知识区的天花板，播放时长一般都比较高，因为看知识视频的人要么感兴趣，要么为了催眠，反正都会挂完。这个改动对他来说是白捡的势利。可是你去问问那些十万粉甚至一万粉的不知名创作者，他们真的高兴吗？本来新号最难的就是起步，播放次数至少代表有过一次点击，哪怕不完美，每天看到播放量在跳，人也有动力坚持。改成播放时长以后，新视频前面几天数据可能就是几百分钟，一挂挂一周不动，怎么看都像死号。很多新人根本坚持不到内容被验证的时候，早早就放弃了。这个生态真的会变得更多元吗？我看未必，反而会让头部的更头部，因为只有头部up主有足够粉丝基础去把“时长”刷上去，新人连被人看见的资格都没有，显示出一种冷冰冰的“个位数分钟”。长视频领域早就不是靠时长说话了，是靠粉丝基础、靠投放，这跟叔家说的“让硬核小众稳定被人看见”刚好反着。一些老片子常年躺在那里被人反复考古，一直有人看；可新人的优秀作品没有初始流量，照样没人看见，这还是不公平。 还有一点大家都羞于谈，就是钱。陈睿不是慈善家，B站改了前台数据，后头那些广告系统早就等着呢。你去问MCN机构，他们已经在探索播放时长算法了，说难听点，这不就是换一个单位带价吗？以前品牌方看播放次数，十万播放就是十万次曝光，按CPM算钱。以后呢，品牌方可能按“累计观看分钟数”来定价，十万块钱你买了三百万分钟，折算下来好像观众在你的广告片段上停留更久，单价自然可以往上翻。那你说这个改动到底是利好创作者的还是利好平台卖广告的？我知道B站年年亏损，叔叔总要给投资人画点新饼。你改成播放分钟数，“有效播放”听起来就比点击量更值钱，外面的广告主不明觉厉，平台也能把数据包装成“用户深度沉浸”，故事好讲得多。但这本质上对用户没有半毛钱好处。那些说“再也不怕标题党”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平台真在乎你体验，还不如直接取消前台的短视频信息流，还不如把弹幕审核做好，还不如把直播带货跟那些盗视频的营销号清一清。用播放时长代替播放量，恰恰是最不用动脑子、却能给财报包装出一个漂亮说法的办法。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挺讽刺的事。去年我在另一个平台投稿，编辑天天跟我们说一定要把完播率搞上去，前三秒必须有钩子，说他们系统就是这么算钱的。于是我们几个创作者聚在一起，干什么呢？把所有连续剧、纪录片的下集预告搬到开头，把本应该放在结尾的总结语提前放到标题下面，剪辑节奏越来越快，每5秒一个小爆点，密度堪比按摩店的力度。数据确实提上去了，但我自己回看剪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人作品。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说，这是短视频平台才需要这样。现在B站也要学这套了，还美其名曰“公平”。说句难听的，任何单一指标被当成指挥棒，内容都会往那个方向扭曲，只是以前扭曲的是“点击”，以后扭曲的是“时间”。你为了让人看满，就得设计悬念、反转、下集预告、时间轴上的爆点——这一点君茹在文里说得挺清醒，她说这对创作者要求更高了，短视频方向的人反而更擅长。我看完只想叹气，这哪是什么创作上的要求高啊，这就是pua你去做一个注意力工程师嘛。 我并不反对平台改版，平台有平台的难处，网站要活，广告要卖，总不能一直靠发电。但你能不能别把这种商业化取舍包装成“为优质内容撑腰”？真正撑腰中长视频的做法是什么？你得改推荐机制，得让垂直内容的潜客群体找到它，得有社区氛围和弹幕互动来沉淀关系，甚至得鼓励用户去收藏、养肥了再看。一个“累计观看分钟数”，说白了就是看谁的总工时长，它并不反映这个人是不是真心觉得好，只反映他是不是被某种情绪钩住坐牢坐到结尾。完播、追剧这些东西早就被证明会催生“电子榨菜”，许多视频做得又臭又长，你不敢停下来只是因为标题承诺了一个结尾谜底，结果看到最后发现广告。这种东西多了，用户不是更爱长视频，而是更烦长视频。 可我这人又有个毛病，就是说完一堆坏话之后，会心虚。因为我确实认识几个做科普和沙雕实况的up主，前阵子吃饭还在抱怨流量越来越难搞，一个十几分钟的视频做完，数据显示大部分人只看两分钟就关，平台也不再推荐这类内容，感觉自己被算法放弃了。他们听到B站改分钟数的时候，真的高兴得差点在饭桌上跳起来。我当时也被感染了一下，觉得也许这条路对用心做长内容的人是个转机。毕竟观众从“要不要点进去”变成“要不要继续看”，对你的内容更宽容了，不会因为你封面不行或者声望不够就把你打入冷宫。从这个角度说，它的确能留住一部分愿意慢慢讲故事的创作者，让做中长视频的人少一点靠标题抢眼球的焦虑。如果我有一天又做回视频，也许我会感谢这个指标至少不在我辛辛苦苦剪出来的片子上打上一个“一百个人看过”的羞耻标签了。人嘛，都希望自己的劳动被看见。把数字从“次数”换掉，确实保护了一点做内容的人的体面。但体面能不能当饭吃，还得看平台后面那套推荐逻辑怎么站台。 我讲了这么多，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属于那种既盼着它好、又怕它装死的用户。B站这些年的每次改动，都说“照顾老用户”，结果哪次不是向着商业化狂奔。播放次数改成分钟数，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展示变化，也可能是一整套规则的大地震。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点：任何数字都不是中性客观的，它们都带着屁股。你说观看时长比播放次数公平，可怎么算公平？凭什么一个20分钟无聊访谈要压过一个3分钟让人五刷的精品？看短视频收获的快乐就不叫快乐了吗？如果某天所有平台都在鼓励你把视频拉得又臭又长，那我反倒宁愿回到过去那种傻乎乎的播放次数时代。至少那时候，一个视频能骗我点进去，说明它封面和标题还有点吸引力。别拿“用户不傻”骗自己，用户是会被指标一点点教化的。咱们就看7月5号之后的首页吧，如果B站变成一个人均前情提要+时间轴留人的赛博剧场，大家别忘了我今天这些话。 最后想对文章里那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说一句，那些开香槟的人，多半还没看懂一个问题：一个平台不看你看多久，而看你把它伺候多久。反正我先把小板凳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