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写的啥？我打开文章看了两遍，第一遍读了一半就划出去刷视频了，第二遍硬着头皮读完，说实话脑仁疼。开头那个长句子，什么“作为没有忘记阶级学说的人们，面对当下的世事！一定会问”，我断了好几次句才读明白，这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面对当下世事就面对当下世事，前面非要挂一长串定语，好像不带点理论腔就不会写字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骂归骂，文章里的意思我大概还是看懂了。他在说，现在的人不承认阶级了，不谈论阶级了，觉得这套理论过时了，可实际上社会还是分成吃肉的和喝汤的，你不看这个，很多事情就解释不通。这个说法我倒不是完全反对。我十七岁那年去东莞打工，在石碣一个五金厂做冲压，就是那种铁皮塞进去，“咔”的一下，出来一个手机壳中框的机器。车间里噪音大到说话要贴着耳朵吼。有个老师傅跟我说，前年过年赶订单，有人打瞌睡，手没抽出来，半个指头没了。厂里赔了四万，签了协议私了，那人当天下午就走了。你问这是不是阶级问题？我当时不知道什么叫阶级，就觉得这世道不公平。机器是老板的，订单是老板的，连我们手上的伤都是自己的。老板呢，我进厂那年他开一台老款雅阁，我走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两台车了。 所以文章里说“不承认阶级，看不到阶级意识，就不能把社会发展看成是一门科学”，这话过头了，但底下的意思我懂：你要是光看GDP，看工厂产值，看外贸订单，不看谁拿走了利润、谁断了手指、谁被辞退，那你看出来的不是科学，是账房先生的流水簿。 但是，文章也就到这里让我觉得有点道理。再往后读，我就开始怀疑了。他反复讲“大资本持有者阶级”，讲了半天，“大资本”到底是多大？是马云马化腾那种，还是我当年那个开五金厂的小老板？我后来在好几个厂干过，说句得罪人的话，小老板剥削起人来比大企业狠多了。大厂你进去还得签合同，给交社保，至少熬到月底工资能打到卡上。小厂呢？进厂先押半个月工资，辞工提前一个月说，不然扣钱。我有个工友在深圳观澜一个厂干了半年，想走，老板说走可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当“培训费”，他气不过跟老板吵，老板叫了保安，保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那里也不敢动手，最后工友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就调解了一下，让他走了，工资还是没给全。你管这叫“大资本掌握者阶级”？我觉得不是，那老板自己也不过是住着农民房、赊着货款、到处求单子的小角色。但他卡起工人来，一点不比大资本家手软。 文章里的原话是“大资本持有者阶级……会伸出他们的贼手，搞‘物理’动作”。我看到这一句差点笑出来。“物理动作”是啥意思？是雇打手还是关电闸？现在哪个老板敢正面搞“物理动作”，一个视频拍下来，网上舆论就能把他淹了。他们更常用的手段是把你调去最累的岗位，给你穿小鞋，让你自己走；或者把你外包出去，让劳务公司跟你签合同，出事了一推六二五，说人不是他家的。这套东西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非要搞什么“物理动作”，我都怀疑作者是不是看多了八十年代的香港黑帮片。 他说科技产业革命让“资本的兽性弱化”了，这句话我也不同意。资本的兽性什么时候弱化过？顶多是换了副牙口，不再咬人，改成吸血的。我在电子厂干过，现在的大厂确实比以前的厂规矩，车间里装了空调，食堂也不像传说中那样给猪食，但你以为老板良心发现了？不是的，是现在年轻人不好招了，你待遇差一点，人家转头去送外卖，你在线下招一个星期都招不满。说到底不是兽性弱化，是筹码变了。劳动者可以有选择的余地了，老板才收敛一点。可这不叫文明，这叫博弈。要是哪年就业市场一紧张，你再看，各种苛刻条件立刻全给你端上来，什么“感恩公司”“ 狼性文化”“996是福报”，全出来了。 还有他讲“阶级意识”那段，说现在的人淡化阶级关系，是因为物质生产进步了，生活变好了，所以看不到阶级了。这个分析太简单了。我身边很多人不是看不到，是不知道该怎么看。我有个表哥在老家做房产中介，天天发朋友圈，不是“今天不努力明天做兄弟”就是“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他可真信那一套，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创业者”，虽然底薪两千，全靠提成，每个月还得给平台交端口费。你说他是不是被剥削？他每个月跑断腿，成交一套房，公司拿大头，他拿小头，平台还要抽信息费。可你要说他是个无产者，他立马跟你急，他说等自己积累够客户资源，也要开中介门店，也要当老板。这算啥？算“被剥削阶级的自我催眠”？还是作者说的“被资产阶级思想侵蚀”？我就觉得吧，他不是傻，他是怕。要是他不信这一套，他早就在中介这行干不下去了。 所以文章骂那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觉得不公平。有些人确实装糊涂，比如那种心里门儿清但为了饭碗不敢吱声的。可更多的人是真糊涂，不是装的。你非要说他是装的，等于把他推到你对立面去了，人家本来还想听两句，一听你骂他装糊涂，他干脆不听了。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啥都懂，后来读了几年书，才知道很多事情根本看不明白。就说外卖这行吧。我有个发小跑美团，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刮风下雨都不歇，一个月能跑一万二三。他跟我说，你说平台是老板吧，它又跟你签“合作”协议，不叫雇佣，所以社保没有，工伤没有，连个底薪都没有。但平台又什么都管着你，超时扣钱，差评扣钱，派单给你你不能不接，路线也是算法给你定死了的。干不好就给你降权，单量越来越少，逼你自己走。他有一次雨天摔了，膝盖蹭掉一大块皮，在家歇了十来天，账号因为没跑单，等级降了，重新开工以后单量一直上不去，后来一赌气就不干了。你说这叫阶级矛盾吗？算吧。但你去跟谁斗？平台是个APP，你连人家法务部门在哪都不知道，总不能蹲在美团总部楼下喊口号吧。文章说“旧的阶级演化成了新的阶级”，这话说得轻巧，可新阶级到底是什么，怎么分，怎么组织，跟谁谈判，他一个字都没说。光说“应当唯实地考察”，考察了那么多，考察出个寂寞。 还有“任何战略和思潮，归根结底，阶级意识是其最深的根源”，这话我也不同意。人做事情哪有那么单纯？我一朋友搞环保，说海洋塑料污染太严重了，不吃鱼了，你说这背后是阶级意识？他家里就是普通工薪，纯粹是被纪录片看哭了。还有一群人天天喊减税，你说他是替资本家喊还是替自己喊？他自己开个奶茶店，一年利润不够交房租的，他也想减税。你非要按照阶级成分给每个观点贴个标签，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中立的知识了，只有阶级斗争的知识。这跟文章本身批判的那些“帽子工厂”有什么区别？ 再说他批评“一些理论学者，内心里也……”，后面省略号了，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说内心里也背叛了马克思主义。这么说话就很不讲理。人家学者脑子里的想法，你都能看见？人家真要跟你讨论，你可能又嫌人家立场不纯。文章又不是日记，省略号不是用来表达“懂得都懂”的，写文章的人不能老让读者猜你的弦外之音。你既然要把道理讲清楚，你就得摊开来。你一个省略号打过去，好像把话说完了，其实啥也没说，还显得自己不输理。 我父亲在县农机厂干了大半辈子，后来厂子改制，他四十多岁下岗，人一下子就蔫了。他常跟我讲，说那时候厂里有食堂、澡堂，还有医务室，工资虽然不高，但心里不慌。后来厂子卖了地，工人买断工龄，拿了几万块，就都散了。他后来给一个私人老板开车，老板人还行，但脾气上来了也骂娘。他现在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不够看病的，常说“谈那些大道理没用，趁年轻多攒钱”。我有时候想，像他这种经历的人，不就是最应该接受阶级理论的人吗？厂子改革的时候，他那些工友不是没闹过，去局里找过，在厂门口堵过，还不是被一个个分化解决了。他后来就不爱谈这些，说姓“社”还是姓“资”，跟他没关系了，他只关心孙子奶粉钱。文章说要让社会发展导向革命的方面上来，要劳动者阶级认清自己的思想阵线、政治阵线。道理是没错，可是怎么让一个六十多岁、看透了“闹也白闹”的老工人重新燃起来？靠这么一篇文章？靠“阶级意识”四个字？真要是能靠这个，我父亲早该被唤醒了，他没有，他只觉得这些文章里的人嘴上都比他懂得多，真要他们去厂门口站一天，他们也不干。 而且文章中有一句“未来，才是使命”，这句话写得很热血，但是怎么说呢，我已经过了听这种话就上头的年纪了。未来是什么未来？是大同世界还是革命成功？你不把它落到具体日程表上，它就是一碗鸡汤。我年轻时候也喜欢这种调调，觉得世界要变天了，自己是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人。后来发现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房贷还是一个月一个月还，孩子还是半夜要起来喂奶。我不是说人不需要理想，我理解作者那种着急。他看到社会不公平，看到劳动者被打散，看到大家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他着急。可着急不能光喊。 “阶级斗争随时有破裂的危险”这句话，更是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破裂的危险”？谁跟谁破裂？如果是指劳动者和资本家的矛盾，那这矛盾什么时候消失过？但我怕的是这种话变成一种预设：既然早晚要破裂，那现在和平时期的改良，什么社会保障、劳动仲裁、涨工资、签合同，都被说成缓兵之计，都是假的。文章自己也承认，直接阶级对抗日以缓解，这不全是因为资本发了善心，也是因为劳动者这些年争取来的法律和制度起了作用。劳动法再不好，它也是个抓手；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