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看这篇导言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您写“大资本持有者阶级占据历史先发优势，依然可以对人民随性发怒”，这个“依然”俩字儿用得挺轻巧，可实际上这“优势”怕是比您想的还结实。我这么说吧，资产阶级革命搞了几百年，人家那套统治术早不是当年靠枪杆子硬抢的粗坯子了。现在的资本玩的是金融工具、知识产权、技术标准、数据垄断，一层套一层，比迷宫还绕。您文里说他们要“绝地挣扎”，要“历史衰落”，这个大方向我不反对，可问题是这个“没落”得等多久？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咱劳动者阶级等得起吗？ 我见过太多人一谈起“必然趋势”就特有底气，好像历史规律是条传送带，到点儿自动往前挪。可规律归规律，人归人。规律要变成现实，中间得死多少人才铺得出来那条道？您后面写了“要看劳动者阶级及政党纲领和行动的正确与否”，这话说得对，可问题是——看看今天的现实吧，全世界劳动者阶层的组织能力、思想状态，比得上五六十年前吗？那时候好歹工会能叫停工，政党的纲领能印成小册子在工厂门口发。现在呢？工人阶级连个能聚起来的场子都快找不着了，全被算法拆成一个个零工、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谁也看不见谁。您说他们会“历史性地踏上当代社会政治舞台的中心”，我也盼着这一天，可光靠喊“必然”当燃料，怕是推不动这辆车。 再说了，您文章里把发展中国家的人民整体上写成受剥削的“受害者装备”，等着哪天觉醒过来。这个视角我看着别扭。就算咱们是受害者，也得承认“受害者”这个身份有时候挺舒服的——你穷你有理嘛，你弱你正义嘛。这套话语能自我安慰，但不能当饭吃。我老家那些进厂打工的年轻人，你跟他说“你被大资本掠夺了”，他点头；你说“咱们起来斗争吧”，他问你斗赢了是不是就能一个月挣八千？这问题跟上世纪的革命先烈面对的完全不一样了。过去是吃不饱饭活不下去了，不造反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是资本一边剥削你一边给你点甜头，买个千把块的手机刷短视频，让你觉得自己活得还行，不算太亏。精神上的涣散比经济上的剥削更难搞，这个矛盾您文章里提得太少。 还有一点我特别想说。您把“美利坚”当典型拉出来批，说人家“成了世界公开的掠夺者和麻烦制造者”。这话我不反对，骂美国是咱们的保留节目，怎么骂都不过分。但光骂顶用吗？你说美国掠夺，可那么多发展中国家的人挤破头想往那儿跑，连命都不要了也要翻墙过去。你说是他们觉悟低被忽悠了，那人家美国确实有让你家孩子上了大学能留下来的本事，有先进的医疗器械，有那么大的房子。你要跟老百姓说“这是腐蚀你的糖衣炮弹”，老百姓回你一句“那我能不能先吃一颗再被腐蚀”？这个问题不解决，光喊口号是空的。 再有，我觉得您写的这篇文章的毛病在于太像一种“独角戏”——上面在讲，下面在听；上面说历史趋势，下面点头记笔记。可真正的革命论调，得是一条扁担，一头挑着理论另一头得挑着老百姓具体的日子。您写“思想文化素质日益提升的劳动者各阶级会日益明朗地看清自己的时代使命”，这话倒过来说也许更实在——劳动者看清使命是因为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不是因为他们看了什么书想了什么道理。哪儿的工人都一样，家里米缸见底了最革命，口袋里有两个钱的时候就讲稳定了。 生活里我见过最能坚持下去的底层劳动者，反而是那些不怎么谈宏大使命的。一哥们儿在工地干了十五年，什么苦没吃过，但他很少骂资本，他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什么主义不主义的，哪个能让我儿子以后不用像我这么受罪，我就信哪个。”这才是真东西。您文章里面大量的“必然”“必将”“终将”，在我看来都是悬在空中的词儿。历史确实有趋势，但历史的趋势要从地上长出来，得先让人看见这条路该怎么走。您的文章能把方向指出来，但具体到怎么抬脚、怎么迈步，还是交给实践去回答吧。 我这话可能说得不好听，可我是认真的。闲着没事把第七卷前面的部分又翻了一遍，发现您文章里最常出现的句式就是“难道……吗”，然后接一段长排比，好像光是靠质问的口气就能把资本吓退。读的时候我甚至能想象作者写得热血沸腾的样子。但写文章归写文章，真要和资本对垒，您手里光有一卷纸是不成的。说句更直白的——要是哪天您真站到讲台上面对几千个工人，您觉得他们会为“祭旗”这俩字鼓掌多久？那俩字是旧时代的词儿，用在新时代的文章里确实有气势，可气势终归代替不了思路。 不写了，说了这么多，估计有人已经嫌我啰嗦了。总而言之吧，愿您说的那个时代真能来，只是咱们也别太依赖等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