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起的挺大，“人文主义不是西方的专利”，可我读完了这一节吧，感觉全在讲西方那点事儿，从古希腊到文艺复兴，一脉相承的，压根没提东方哪儿有人文主义了。可能是后面章节才写，但这第一章叫“正本清源”，读着像先把人家的家谱捋一遍，好证明自己也有？总觉得这路子有点绕。 普罗泰戈拉那句“人是万物的尺度”，文章解释成“真理不是客观的、绝对的，而是相对于认知主体而言的”。这话搁现在看挺有意思，但也挺悬。啥叫万物的尺度啊？是一人一个尺度，还是人类整体一个尺度？要是一人一个，那苏格拉底骂得对，啥都是主观的，谁也别教育谁了。要是整体，那咱们中国人说“人定胜天”是不是也算？反正我觉得这句老话被后人翻来覆去地解释，到底普罗泰戈拉当年脑子里想的是啥，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还有苏格拉底那段。文章夸他“通过持续的追问和对话帮助对方澄清概念、发现矛盾、逼近真理”，好像他特别讲理。但你们发现没有，他那个助产术说白了就是问到你答不上来，让你自己承认自己蠢。这玩意儿搁现在叫啥？叫杠精。你跟他辩论，他永远不给你答案，一直是反问，把你绕进去。当然这是宗师级的杠，杠出了哲学。我上学那会儿学《申辩篇》就觉得这人讨厌，你死就死吧，非要把雅典那帮人说得跟傻子似的，能不死吗？不过话说回来，他为啥有底气死都不跑？还不是信人自己能想明白事儿，不用神给答案。这一点确实够人文的。 柏拉图那条线文章说得简单了。说什么灵魂三分、哲学家国王，就是“对人的理性和道德潜能的肯定”。但柏拉图那理想国放今天看就是彻底的精英统治，而且他搞那套洞穴比喻，最后谁看见太阳了？哲学家。其他人在洞里看影子看得好好的，你非把人家拽出来，人家不恨你才怪。要我说柏拉图对人性没那么信任，他更信的是少数人。亚里士多德倒实在点，说人是理性的动物，可他又说奴隶天生是奴隶。文章也点了这一句，说古希腊的人文只算自由成年男公民，妇女奴隶外邦人都不算。这是对的，不然显得我们好像不知道人家底细似的。 但我觉得这个“局限性”不能轻飘飘带过去。这哪儿是局限性啊，这直接就是人文主义的死穴。你把人捧上天去当尺度，结果那“人”根本不是人类，就是一个特定的小圈子。现在西方很多人文主义学者不也在吵这个？喊了五百年的人权，当年美国建国那帮人自己也蓄奴。所以西方人文主义从一开始就是个漏水的桶。文章说“任何传统都需要经过批判性的反思和创造性的转化”，这话没错，但没说怎么转。 中世纪那块写得倒是痛快。把奥古斯丁和阿奎那一摆，说人家神权压制人的价值。可你们想啊，奥古斯丁写《上帝之城》那会儿罗马都让人灭了，他不说现世苦、彼岸甜，怎么安慰人啊？阿奎那确实是把神和人的理性往一块儿凑，但他好歹承认了人有理性，不然后来文艺复兴怎么接着往里塞内容？关系没那么简单。 再说文艺复兴。这块节选刚好断在半截，但看他那个架势，估摸着是要说“人的发现”了。常见的写法就是大写的“人”被重新找回来了。但说实话，文艺复兴那帮大师，哪个不是一边画着肉乎乎的人体，一边给教堂画天顶画、给教皇修陵墓？你说米开朗基罗是发现人还是侍奉神？我看都干。所以人文主义这东西从来就不是纯净的，本来就是混着神的影子、权的影子、钱的影子一块儿长出来的。 最后说说这个标题吧。我总感觉现在有些书，非要说“这个东西西方有，我们东方也有，而且比你们还早”，这思路本身其实就是掉进人家的框架里了。人文主义要是真的不着限于某块地方，为啥非要跟西方的词眼儿较劲？非得证明孔子孟子和普罗泰戈拉一个水平，那不还是拿人家的尺子量自己么。文章说普罗泰戈拉是宣言，那咱中国“人为万物之灵”的概念呢？《尚书》里就有。可这两句背后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啊。“万物之灵”说的是人在宇宙里地位高，天生有灵性，带着点责任和义务；普罗泰戈拉那句更是在说每个人自己的感觉算数，真理是相对的，往下滑就滑到个人怎么都行了。你把这俩绑一块儿，说都是人文主义，那这词儿得稀释成什么样？等于只要是夸人的话都算人文主义了。 我觉得这书可能后头有话，但这头一章要是光说“西方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自己也走弯路”，那只是拆人家的台，自己家的还没搭起来。说到底，我还是想问他一句：你说人文主义不是西方专利，那中国或者别的地方那个东西，到底叫什么？长什么样？别光说不是，你得说出来是。不然我读完了心里还是悬的。等着看下一章吧，但就这个开头来看，节奏太稳了，稳得有点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