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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作者说个真事。去年我在一家小机构带课,老板是个嘴上特别会来事的中年人,头一个月工资拖了十二天,第二个月直接说“最近账上紧,大家体谅体谅”。我们一共就八个老师,四个女的三个刚毕业的还有一个干了五年的教务。当时我也热血上头,学你那样在群里喊“咱们联合起来去劳动监察”,结果呢?响应我的就俩人,一个是刚来的小姑娘吓得不行,另一个是干了五年的教务,她私下跟我说,她老公也在创业,知道资金周转啥滋味,劝我别把事做绝。我当时心里骂她傻,觉得她就是典型的你文章里说的圣母派,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后来我跟另外两个老师真去仲裁那边咨询了,人家第一句话就问:你们签劳动合同了没有?社保交了没有?工资是走对公还是微转?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合同倒是签了,但公司拿的是另一份空白模板让我们签的,工资一直是老板私人微信转账,社保压根没影儿。仲裁那边说这种情况可以去投诉,但取证周期长,老板要是耍赖注销公司,你们连被执行人都找不到。我那天从仲裁大厅出来,站在路边抽了半包烟,突然觉着你这文章写得还是太理想了。 你文章里把员工分成对抗派、避战派、圣母派、投降派,分得挺清楚,读着也解气。但说实话,现实中大多数人是哪种派?哪种都不是。他们不是不想对抗,是对抗的成本太高了。你写避战派占四个,说他们“希望我们斗争成功”“愿意提供精神支持”,这话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啥不愿意自己上?因为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没钱没资源,租着房子吃着外卖,要是跟老板撕破脸闹上三个月,房租谁来付?饭钱从哪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有个基本盘撑着。我认识一个男孩,就是你说的那种避战派,他当时工资被扣了四千多,我们劝他去仲裁,他说算了,我下个月就要回老家考编,没功夫跟这儿耗。后来他真走了,那四千块到现在也没要回来。你说他怂?我觉得他就是算了一笔账,用四千块买了个清静,买了个能安心备考的时间。这笔账在你看是亏了,在他看未必。 再说圣母派,你拿程心打比方,说共情资本家是“贱的难受”。这话骂得痛快,但我觉着你可能没遇到过那种真觉得自己能感化老板的人。我大学同学在一家文创公司上班,老板拖欠工资三个月,她天天跟老板谈心,说知道你不容易,咱们一起把项目撑过去。后来老板跑了,她垫了两个月的房租帮公司交电费,最后欠她五万多工资一分没见着。她傻不傻?真傻。可她那会儿就是信了老板那句话——“公司好了大家都好”。这种人不该骂她贱,她只是把职场当成了交朋友,把老板当成了自己人。这是她社会经验不足,不是你骂两句她就能醒的。 但你文章里最让我不舒坦的是你把投降派说得太不堪了。那个男青年教师选择全职去干,你觉得他是投降,我倒觉着他可能真是在算自己的账——兼职发不出工资,全职至少有底薪有考勤,万一老板真靠他撑起学生管理这块,他的不可替代性就上来了。这不是给资本家洗地,这就是一个普通人面对不确定性时能抓住的绳子。你说老板是拿全职当借口想踢走那几个女生,这可能性确实有,但那个男老师他未必不知道这层意思,他只是觉得,就算被当枪使,至少这个月工资有盼头。你骂他无异于用道德去审判一个个体的求生选择。 还有你引毛选那句“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大方向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在劳动仲裁这个战场上,有时候真正的敌人不是老板,而是你自己这边的“法律意识空白”。你维权要打劳动仲裁,可你得先有证据吧?工资条、打卡记录、工作群聊天记录,这些东西你留了多少?我那次去仲裁咨询回来,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翻出来截图保存,又把当初签合同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查了个底儿掉,就这还怕证据不够。你文章里说要“直播堵门、上街发传单”,我劝你冷静,现在这个环境,你堵门发传单没准儿人家反手一个报警说你扰乱秩序,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维权不是靠气势,是靠证据链和程序。 再说一句可能挨骂的话——你把老板当成“纸老虎”这点,我不全反对,但也不能全同意。小机构老板确实没多大能耐,可他能拖你工资,说明他在现金流上早就烂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发工资。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光脚,公司注销了换个执照换个地方接着干,你追着他跑?你不上班不过日子了?所以你文章里那种决绝的斗争姿态,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但执行起来,你得先把自己保护好。你要真想斗,第一步是搜集证据,第二步是找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第三步才是考虑仲裁甚至曝光。别一上来就梭哈,你手里那点筹码经不起梭哈。 还有个角度你可能没写——家长。你文章里提到可以在家长群里曝光,这招确实狠,但你要想清楚后果。那些学生家长跟你无冤无仇,他们花钱来上课,图的是孩子成绩提高,你把他们卷进你和老板的纠纷里,对他们公平吗?有的家长可能跟老板关系好,反过来替老板说话;有的家长怕机构倒了耽误孩子,反而劝你别闹了。你说要“团结学生及学生家长”,可人家凭什么跟你团结?你得给人家一个理由。我认识一个英语老师,她维权的时候特别聪明,她没在群里喊冤,而是私下跟几个信任她的家长说了情况,家长圈里一传,老板怕家长退费,立马把工资结了。你看,这才是真的“利用群众”,而不是把群众当枪。 你文末还说“这类资本家不过是纸老虎”,这话我不敢全信。我见过真老虎也见过纸老虎,可就算是纸老虎,它糊的那层纸也可能糊到你脸上让你喘不过气。我有个学长在健身房做教练,老板跑路前一个月还跟他们说“好好干,年底给你们分红”,结果一个周六早上他们去上班,发现门锁换了,里面东西全搬空了,工资欠了两个月,会员费卷了几十万。他们去仲裁,人家说公司已经注销,法人代表是老板他妈,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名下没房没车没存款,你告赢了也执行不了。学长后来跟我说,他不是没想过团结,可对手压根不给你团结的时间,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我读你这篇文章,心情挺复杂的。该维权的时候当然要维权,你那种不甘心的劲儿,我特别能理解,都是打工人,谁被拖欠工资心里不窝火?但你那个分类法,我觉得把人想得太简单了。真实的社会里,没有纯粹的对抗派,也没有彻底的投降派,大多数人都站在一个灰色地带,左看看右看看,琢磨着哪边更安全、哪边更划算。你不能说他们觉悟低,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你要是真把他们推一边去,说“你不跟我一起闹就是圣母就是投降”,那你就真的剩一个人了。教员当年搞阶级分析,还知道要团结大多数呢,你怎么反倒把队伍越搞越小? 还有句话我不吐不快——你文章里把“共情资本家”说成贱,但我觉着,你可以不共情,但你不能不理解。你得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才能预判他的下一步。他拖你工资是因为资金链断了还是单纯想赖?他是打算跑路还是想靠拖字诀逼你走?这些你不去站在他的位置上琢磨,你是看不明白的。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之前那个机构的老板,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拿我们的工资去填他另一个培训班的窟窿了,他以为那边能回款,结果那边也亏了。你说他坏吗?他确实坏,可他坏得有逻辑。你要是光知道骂他,不知道他坏在哪一步,下次换个老板你还是会被套路。 最后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后面真要维权,能不能把过程写出来?不是那种朋友圈口嗨式的“今天又跟老板斗争了”,而是具体到每一步怎么走,劳动监察电话是多少、仲裁申请书怎么写、需要准备哪些材料、老板要是注销公司你该去哪个部门查。这些东西比喊口号有用一百倍。我们这种普通打工人,缺的不是斗争勇气,缺的是把手教你怎么走程序的人。你这篇文章分析派别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对我这种真在外头被拖欠过工资的人来说,最想要的不是分类学,是一份能照着做的维权地图。你要是能写那个,我第一个给你点赞转发。到时候你再说谁是圣母谁是投降派,至少我们是拿着家伙在斗争,而不是光靠一张嘴分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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