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在老家也差点去考环卫工，家里人劝我说好歹是份正经工作。那时候我刚毕业，啥也干不好，我妈天天念叨，说你看哈尔滨那新闻没有，研究生都去扫大街了，你还挑啥？我是真动了心的。倒不是说多喜欢扫地，就是那会儿觉得有个编制好像这辈子就踏实了，不用再被问“你干啥工作”的时候支支吾吾。 后来没去成，因为我爸喝多了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要是真去扫大街了，我以后在酒桌上都不好意思提你。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这话时候那个表情，不是嫌弃扫大街这个活儿，是觉得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去干这个，他亏得慌。当时我还跟他吵，说人家研究生都去呢，我这本科生算个啥。我爸说人家那是人家，你是你。 现在看文章里写的那句“不好好学习，以后都不配扫大街”，我真是又好笑又想哭。我小时候挨训的时候听的是前半句，不好好学习以后去扫大街。等我自己当了爹，我儿子要是学习不好，我大概也会拿这话吓唬他。可我心里清楚，这话早就变味了。以前是拿扫大街当退路，好歹有个保底的活儿干。现在呢，扫大街都成了香饽饽，想去还得抢，得卡年龄，得看学历，还得考试。你说魔幻不魔幻。 文章里那个落榜研究生喊的“死也要死在编制里”，我看着不觉得可笑，只觉得后背发凉。我身边真有这样的人，不是扫大街，是考别的编制，考了五年，啥也不干就备考。第一年没考上说运气不好，第二年说竞争太大，第三年说岗位不合适，第四年第五年连话都不爱说了。家里也不敢问，一问就急。你说他是真的热爱那份工作吗？根本不是。他就是觉得除了考编这条路，其他路都是死路，或者说他没胆子走别的路了。 我其实不反对环卫系统招年轻人。环卫工作确实是越来越机械化智能化了，会开车懂电脑不是坏事。但问题在于，你招的是扫大街的，还是招的是冲着编制来的？要是真按工作需求来，那你就该考扫地技能、考机械操作，考什么学历什么年龄？说白了，那些去报名的年轻人，有几个是真想研究怎么把地扫得更干净？不都是冲着编制去的么。 哈尔滨搞了十多年了，文章里也写了，宣传的创新点是“大家挥动扫帚并排成阶梯向前推进”，这不就是排队扫地么？我小时候在学校大扫除就这么干的，老师还说这叫协同作战。你说这就叫高学历人才带来的创新？我是不太信的。当然也可能确实提高了效率，毕竟读了那么多年书的人，理解起“并排扫地”这个指令来确实比不识字的老人快不少。 文章里还有一段说媒体跟踪发现，448个高学历环卫工只有少数几个考公走了，绝大部分坚守岗位。这个数据我信，但我觉得不是因为爱扫大街留下的，是因为没考走才留下的。你想想，他们要是还有其他更好的出路，真能在环卫一线干一辈子？我也不说绝对没有，但绝大多数人心里那杆秤是清楚的。 我家楼下就有个环卫大姐，五十多岁了，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扫。她跟我妈认识，有时候我妈给她送杯热水。她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她说这活儿年轻时候干还行，上了年纪真是熬不动了。她闺女也在城里打工，她说啥也不让闺女干这个。倒不是说她觉得这活儿丢人，是太累了，而且挣得不多。我就想不通了，明明是个又苦又累还不赚钱的活儿，咋就突然成了年轻人抢着去的香饽饽了呢？还不是因为那个编制么。 你要是真想把环卫工作做好，把待遇提上去，让年轻人愿意来也留得住，那我没啥说的。可你要是靠“编制”这两个字来吸引人，那我只能说这路子走歪了。编制是啥？是保障，是稳定，是你干得不好也不容易被开掉。我见过太多进了编制就躺平的人了，反正干好干坏一个样，混到退休拉倒。你让这些人去扫大街，他能给你扫出啥花样来？不给你磨洋工就不错了。 文章里那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环卫工怎么就不能设年龄限制了？这话听着好像有理，其实是在偷换概念。坐办公室的设35岁限制本来就有争议，大家骂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拿这个当挡箭牌，说环卫工也能这么干，这不是比烂么？你咋不跟好的比呢。 我是真觉得，这份工作本来是个挺好的工作，体面不体面先不说，起码是城市运转离不开的。但被这么一搞，好像不跟编制挂钩就没人愿意干似的。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么？不是说好劳动最光荣么？不是说岗位不分高低贵贱么？那你们倒是别拿编制来当诱饵啊，就明明白白招合同工，按市场价给工资，看看还有多少人挤破头去。 我自己现在干的是送快递的活儿，风里来雨里去，也没啥编制不编制的。说实话有时候也羡慕那些考上编的同学，起码不用担心哪天没活儿干。但你要让我回头去考个环卫工编制，我是真不愿意。不是嫌弃那活儿，是受够了这种啥都得奔着编制去的活法了。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长，我不想把日子全耗在考试和等编制上。 文章标题说就怕年轻人抢着扫大街，我觉得这话说得还不够透。怕的不是年轻人抢着扫大街，怕的是年轻人除了扫大街加编制就看不到别的出路了。更怕的是哪天连扫大街都不缺人了，那些编制外的年轻人又该往哪儿去呢？我经常在深夜送完最后一单的时候，坐在路边抽根烟，看着那些和我一样还在奔波的人，心里想着咱们这些人啊，也别老盯着别人碗里的饭了，能吃上自己这口饭就不错了。 这个社会确实在变，变得我有时候都看不懂了。以前大人吓唬小孩说不好好学习就要扫大街，现在小孩要是真信了这话，拼命学习，结果发现毕业以后连扫大街的编制都考不上，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那道由年龄、学历、编制垒起来的坎儿，早就不是用来分清谁适合扫大街的了，它就是一道筛子，把想安稳的人都兜在里面，谁也甭想跑出去。 我写这么多也不是要骂谁，就是心里头堵得慌。看那文章里一个个年轻人为了个环卫工的编制挤破头，我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咱们这个社会好像越来越像个圈了，兜来兜去，最后都往里面钻，谁也不觉得外头的天空其实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