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里那个大厂总监的例子挺扎眼的，“我以前掌控的只有我什么时候会猝死”这句话我看了半天没说话。我信他是真的，但我不信这种顿悟谁都能有、谁都能学。你想想，他那是啥条件？互联网大厂干到总监，房子卖了去西南小城，带院子的楼租房住，钓鱼打游戏，恋爱都懒得谈。这叫什么？这叫一个人已经攒够了资本，主动选择退出游戏。他是站到过牌桌上，亲手摸过那些筹码，然后说我不想玩了。可文章把这个当成普遍例子来说，我觉得有点悬，因为大多数人压根就没到过“选择退出”那个层级，他们是被游戏直接按在地上摩擦的那批。 我叔就是个跑货运的，开了二十来年大车，腰椎间盘突出，一身病。他两个儿子，老大结婚那会儿，彩礼加首付把家底掏空，老二读书也花了不少，他现在六十多了还在跑短途，一月四千来块。你要说他是被“男子汉要养家”这套话给骗了，他肯定不认。你问他在外面受苦图啥，他就一句：两个崽子得活人吧。你没听过比这更朴素的话了。那个总监可以说责任是枷锁，他叔能说吗？他要是真听你的，把车卖了，跑西南钓鱼去，那不叫去枷锁化，那叫撂挑子。留下一家子，谁管？你不管，没人替你管。 当然，我承认，文章有一条说得很透，就是“责任无限，收益有限”。我那两个堂兄弟长大后，都去了外省打工，过年都懒得回。你说我叔生了两个儿子，表面上家里热热闹闹，按老话讲“有人顶门户”，可实际上呢？他拿命换钱，供孩子念书娶妻，换来的是俩孩子一年到头打个电话回来。他那份“父亲的责任”到头来图到什么了？也真是没图到啥。所以我就想，问题的根子不在责任本身，是在这个责任有没有边儿。房子、彩礼、孩子、父母养老，全叠男人一个人身上，那确实不是权利，是活着进高速收费站，一路交钱交到死。 但话又说回来，把“去枷锁”当成一句口号喊喊，男人自己也得小心。我怕的是一种反向的骗局。以前是全社会告诉你：你是男的，你必须扛。等你真信了这个，扛到骨头散了，人家没那么在乎你。现在有人反过来说：你别扛了，去他的房贷，去他的彩礼，去他的顶梁柱。你听了也很爽，可爽完了呢？你一个人窝在小出租屋里打游戏到半夜，饿了点外卖，病了没人知道。你确实自由了，但你也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我有个发小，三十五了，就是走这条路的。不结婚不买房，赚点钱就出去旅行，朋友圈天天发雪山、洱海、沙漠。说实话我羡慕过。直到去年他阑尾炎住院，住院单上要家属签字，他爹妈在老家来不了，朋友凑合签的。他出院以后跟我喝了顿酒，说半夜疼醒那会儿，心里冒出来的话不是“我好自由”，是“我要是死了，谁给我收尸”。这话听着惨，但你仔细品——这不就是人嘛。人是需要牵绊的动物，全脱了钩，船是能漂很远，可也随时会沉。 所以我其实不太同意文章把“责任”和“权利”直接对立起来，好像男人要么当牛做马，要么躺平钓鱼，没有中间路。我叔那种一辈子的牛马生活当然有问题。可问题的解药不是在“要不要负责”上二选一，是得重新划清楚：你为谁负责？负到什么程度？那个人值不值得你付？你付出这部分，自己还能剩下多少？像文章里那个总监，他以前可能把公司给的KPI当成自己的人生指标了，直到身体快垮了才回过味儿来。但有人是反过来，把“不负责”当自由，最后活成一座孤岛，那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文章说的明朝军户，说好听点是保家卫国，说难听点是耗材。这段我倒是想到我老家那边上一辈的事，跟军户有点像。以前矿区那种国企工人，铁饭碗，听上去很风光，工人老大哥嘛。结果九十年代改制，说下岗就下岗，四十多岁的人，除了挖煤啥也不会，一个个蹲街头抽烟。系统的确没保护他们。但这不是叫你从此别进任何系统，是自己得留个心眼儿：你在里面卖力的时候，也别真把自己整个儿卖给系统。留一手自己的本事、自己的退路，比单纯撂挑子靠谱。 总之吧，我的看法是，文章说得有道理的那部分，我也能感觉到，比如男人确实被塞了很多没必要的期待，什么不能哭、不能怂、必须有钱、必须买房，这些是挺扯的。但把话说满，说责任就是枷锁、男性都应该去责任化，就太极端了。人活着总得信点啥、顾点啥，完全只为自己活的，短暂看着潇洒，时间长了心里那块地就荒了。 真要我说，男性需要的不是去枷锁，是把那副旧枷锁换一副新担子——挑自己认的，挑得动的，挑完不后悔的。至于“男人的权利越来越小”？我倒觉得，权利的多少不看你扛多重，看你放下之后手里还剩什么。你要是放下责任就啥也不剩了，那玩意儿本来就不属于你。你要是能自己选扛哪根梁，那才是真开始有点权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