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看到标题本来觉得又要吹一波温老，结果看下来还真有点复杂。说啥好呢……我是农村出来的，对温老那句话吧，前半截我是真听进去了——“花30万盖3层楼，花9万买车，祖孙三代有车有房”，这个账放在我们村里确实没错，你要单算砖头水泥和车子落地价，那确实四十来万就能造得挺体面。但日子又不是砌完墙、提了车那天就永久停格了。房子盖完三五年，外墙渗水、屋顶漏水，院子里的水泥地开裂，下水道堵了找人通都得半夜开车去镇上喊师傅。8、9万的代步车，是农村路况那种跑法，底盘刮烂、减震漏油，一年修车加油的钱你真别小瞧。修车铺子贵的要死，自己又会的不多，只能被宰。说出来都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冤大头。 文章里有句话挺扎心，“一家人蜗居毫无幸福可言”。我信，城里买房是真憋屈。但我还得说句公道话，农村的自建房是真的只能住、不能当钱使。你盖了三层楼，盖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钢筋水泥人工全砸进去，可等你哪天急用钱，这楼卖得掉吗？卖给谁？一个村都是自建房，出去打工的人家都有老房子，凭啥买你家的？没有房产证、不能贷款、不能抵押，它就是个超大号消费品……不对，消费品还能二手出呢，自建房就是吞金兽，砸下去钱就变砖头了。农村人要是为了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手里没钱的时候，那栋三层楼压根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舅前年把老家房子翻新，算下来花了差不多四十万，盖是盖得挺气派，厨房比我城里的出租屋整间都大，可有什么用？他和我舅妈在广州厂里打工，一年回村住不了十天。村里就剩我姥姥一个人守着那栋大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不好找。我舅说这房子是根，等着老了回来住。可是村里的小学早就关了，校舍都租给人家养鸡了，以后要是想带孙子回来住，孩子上学去哪儿？回县城买房子，首付还是不够，又出去打了两年工。那栋楼就在村里空着，灰尘一层一层地落。说实话，看着那个画面，我真觉得城里人笑我们农村人傻，农村人也觉得自己挺傻的。但是又能咋办呢？温老说的方向我同意，教育资源不能全抽走，可是说倒容易，村里的学校一个年级就三五个孩子，好老师来了能干啥？教完语文教数学？连个同年级的竞争对手都没有，孩子考试都考不出个名次来。 还有人说选择权在农民自己手上，没人逼你买。这话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我这几年在城里，认识几个家里条件不好、硬撑着在县城买房的朋友，都是同一个理由：孩子上学。农村学校没了，你总不能让孩子每天来回跑十几公里山路去镇里上幼儿园吧？我堂哥家就是这样，嫂子在村附近找不到活干，家旁边幼儿园也撤了，孩子五岁多了，只能送镇上幼儿园。他爹骑摩托送，夏天晒冬天冻，有一回下雨路上滑，爷孙俩摔水沟里，幸好人没事，但把我堂哥吓得够呛，过完年就四处借钱在县城首付了一套二手小两居，每个月还三千多贷款，两口子一个在厂里拧螺丝，一个在超市收银，工资加起来刚好够还贷和养孩子，一分闲钱没有。你说他愿意吗？他不愿意能怎么办？拿孩子的安全赌吗？这跟脖子上架刀有啥区别？我反正是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但温老说那句“医院医生都往城里跑”我也认同，可反过来想，医疗这东西本来就是跟着人走的啊。人口都流出了，卫生院连个像样的妇产科大夫都留不住，病人来了也只能转院。村里医疗资源肯定比城里差，这是客观存在的，最气人的是越差越留不住人，越留不住人越差，恶性循环。好，你说国家得扶持农村医疗和教育，我也觉得该扶持，但钱从哪来？扶持了之后编制给谁？真要派个刚毕业的医学硕士去村里卫生所，工资开多少他肯去？孩子上学的问题咋解决？他自己就是为了好教育出来的，你让他回村里，他自家孩子难道就在村小上？人又不是傻子。 还有就是那个“大多数人都会选农村”的说法，写文章的人到底在村里住过多长时间？我敢打赌没住过完整的一年。我在村里住过二十来年，我告诉你真实的：快递不送村，得去镇上拿，碰上农忙，你压根没空去，快递在代收点堆一周，生鲜全烂了。想点个外卖，除了镇上那两家炸鸡和沙县，啥都没有。看电影得开半小时车去县城。下水道排污？不用想了，旱厕改了好点，但到了夏天苍蝇照样多得打脸。种花种田是挺好，可你要是靠田吃饭试试？一亩地一年纯收入几百到一千块到头了，包个十来亩地，风调雨顺也就挣个打工的钱。你得再打一份工才能养活全家。网上那些“回村隐居”的博主拍的视频，那是给在城市里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做心灵SPA的，你真让他们回农村待一年，光收入断崖就能让他心态崩了。 再说回温老说的那个“把农民需要的资源搬到城市”。我琢磨了一下，这其实不是谁坏心眼要整农民，资源自己长了腿一样往城市跑，是因为人就在城市里扎堆啊。开超市的、开医院的、开学校的，都是要看人口密度下菜碟的。你让人家去一个三公里才一户人的地方开个三甲医院，那医院靠啥活？靠空气啊？所以，单纯骂资本、说城市的配套是“抢”农村的，我觉得多少有点冤。资本是逐利，可农村留不住人是事实，不能光哭资源不回来，得想怎么把人留住、把产业做起来。没有产业哪来就业？没有就业谁愿意待村里？总不能政府给每家每户发钱养着吧？那钱又从哪里来？ 还有个点是宅基地政策。温老不提这个，文章也不提。农村盖房便宜，是因为地免费啊，宅基地是村集体给的福利。可这个福利绑着你的脚，房子不能上市交易，只有本村集体户口能住。你要是进城落了户，老家的宅基地理论上还得还给集体呢。所以拿农村三层楼跟城里商品房比总价，本身就不公平。你以为省下的那些钱是你占了便宜？实际上你是在用流动性换居住面积。哪天你工作黄了、急需用钱，三层楼不能卖不能抵押，拿啥救命？城里房子再小再憋屈，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卖、还能抵押周转一下。农村那栋楼真出了事，它就是个巨型砖头。 不过话说到这，我也不是要全盘否定温老。他确实点出来一个真问题，就是农民进城绝对不是完全自愿轻松的选择，里面攒着一堆无奈。医疗、教育就那么点好东西，全集中在大城市了，你不跟着跑，你的下一代就只能输在起跑线。所以我不是反对他的目标，我是反对他把农村和城市对立起来的说法。农村日子没那么田园牧歌，城市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坑。我爸妈现在还在县城边上住，我自己在省城租房打工，逢年过节回村里走一趟，住一晚上就想走——不是嫌弃老家，是真不方便，光是没网的晚上就憋得难受。我妈老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但要是草窝能叫到修空调的师傅、能点外卖、能收快递、能让孩子上完小学初中，那就完美了。 但你看，这又要绕回那个死结：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得跟着人走。人少了，学校就得撤，医生就不愿意来。怎么破这个局？温老说要把资源放回农村。放回去当然好，可总得有人在那里用啊。一个村就剩老人留守，你把村小建得跟大学似的，老师上课面对的只有三个学生，这不叫支持农村，这叫资源浪费。我倒觉得更现实的办法是把那些建不起来医院学校的自然村慢慢集中一下，搞中心村，镇区弄得好一点，让农民不用非往大城市挤，在镇上就能有好学校、像样的卫生所，下了班能回家住自己小院。这个不用三十万盖楼，十万块钱把老宅修一修，比县城幸福一百倍。 不过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政策的事轮不到咱插嘴。只是看到这篇文章，再看评论区一窝蜂地喊“说得好”，实在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气。像是说中风病人多吃芹菜就能好，道理是有那么一点，正不正经就另一码事了。很多在城里买了房的农民，不是不知道农村有千般万般好，是真回不去。你要是让农村跟城市一样有活干、有学上、医得好病，你看谁愿意蜗居在鸽子笼里，还一背就是三十年房贷？可这些配套不是说撒钱就能撒出来的，得有人去、人留下来，才慢慢长出来。温老指了方向，但没给路，这才是最让人挠头的地方。也不能全怪他，谁上他也难。我写这么多也不是想跟温老抬杠，纯粹憋得慌，身边农村出来的人，没一个是让谁拿刀逼着上车的，都是被现实推着往前走，走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