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连柯那段我也留意到了，我之前备考教资的时候还真去翻过他的书，虽然不是专门研究，但至少知道他老人家强调的是“集体教育”“尊重学生”那一套。赵菊英嘴里蹦出个“俄罗斯专家”，连名字都记不住就敢拿来压人，这操作着实把我逗笑了😅。她拿戒尺打人手心，当着镜头骂孩子“肥头大耳”，砸手办扔漫画书，这种玩意儿和马卡连柯有个屁关系。马卡连柯说惩罚要慎之又慎，要基于尊重，要在集体利益被破坏的情况下才用，她哪条够得上？我看她不是搞教育，是搞拍卖会，把孩子尊严一件件当众拍卖给家长看。 文章里有一句话特别戳我，就是那句“孩子只是需要一个聆听者，就这一点，许多家长都做不到”。我看到这句话真是鼻子一酸。我小时候就是这样，我妈永远有本事把任何话题拐到学习上。我兴冲冲地说今天班里谁踩到水坑摔了一身泥，她张嘴就来“那你有没有好好听课”；我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她说“你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吃好饭店”。后来我干脆什么都不讲了，她还怪我不跟她亲，说别人家闺女跟妈妈像姐妹一样。我心想，你每次都拿学习来堵我的嘴，我拿什么跟你聊？现在我自己也当妈了，我特别警惕自己变成那样子。孩子跟我讲他同学被老师骂了，我憋着不问他今天默写多少分，就是认真听，偶尔问一句“后来呢”，他能讲上二十分钟。那是我一天里觉得最踏实的时刻。 不过文章说赵菊英有市场，是因为背后有一堆想霸凌孩子的家长撑腰，这个说法我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同意的是，确实有一种家长自己不想当恶人，就花钱请个人来当恶人，孩子反抗了还能说“这是老师要求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太鸡贼了。不同意的是，把所有吃这一套的家长都归成“平庸了一辈子”“活的没有尊严”的人，有点太一刀切了。我爸就是个普通工人，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看了一辈子老板脸色。他对我要求极其严格，不让看电视不让看闲书，暑假我睡到七点他都要唠叨。可那不是因为他想掌控我，他是真的怕我没知识，以后过得比他还苦。他没能力教我怎么弹钢琴怎么学英语，他能做的就剩下“盯着你写作业”这一件事了。要是拿作者那句话去问我爸“你自己平庸凭什么要求我”，我不知道我爸会什么表情，我反正说不出口。 我还见过好多高知家长也照样把孩子逼得不行。大学教授家里装监控盯孩子写作业的你敢信？我认识一个博士爸爸，自己名校毕业，结果孩子考班里二十名他能气到摔椅子。你说他活得没有尊严吗？人家有头有脸。但他受不了的是孩子比自己差，怕丢面子。这种所谓的“完美家庭”往往高压更厉害。所以问题不是家长是不是平庸，是太多人把孩子当成自己人生的续集了，自己没能耐的要孩子续，自己有能耐的要孩子超常发挥。都好不到哪去。 说真的，那些找赵菊英的家长，有不少不是心里住着恶魔，是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现在教育环境卷成什么样了？小学三年级就要求九点半睡算“不正常”，班级群里老师天天发作业打卡晒满分，旁边同事天天说她孩子刷了几套卷子，回趟老家亲戚张口就问期末考试第几名。你当父母的想佛系？你佛系了，孩子在学校可能就被老师当典型，天天点名。这种压力下，突然有人告诉你“我就是来治你孩子的”，跟沙漠里看到卖水的一样，慌不择路就要扑过去。文章可以骂家长，但要是光骂家长不改环境，那下一个赵菊英换个马菊英照样赚得满盆满钵。 还有那句“父母自己下班躺沙发上刷手机，凭什么要求孩子看书”。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还是想替家长说句话：大人上班累了一天，和孩子在学校坐了一天，真的不完全一样。我们小时候可能觉得大人下班很轻松，直到自己上班回来才知道，身体累不是最难受的，心累才是。我每天到家腿都是软的，真的只想瘫一下。可孩子写作业确实需要陪，我后来想了个笨办法，他在书桌那边写，我拿本书在旁边看，看不看得进是一回事，至少姿态做足了。可我一走神就想掏手机，有几次被他逮到，他自己不说啥，笑我“妈妈你自己还看手机呢”，我脸都红了。所以我能理解那些下班实在没精力装的父母，有些是真的不会教育，不是不爱，是爱被生活磨得没力气拿出来了。 文章里拿爷爷奶奶来对比，说孩子更亲老人，因为老人不把成绩挂嘴边，这我还真有不同的看法。爷爷奶奶当然不盯作业了，因为责任不在他们头上啊。我爸妈来我家带娃，那真是天天给吃给喝，玩具要多少买多少，我小孩在我面前从来不敢说“再玩十分钟”，在他外婆面前就敢耍赖打滚，因为他知道外婆会纵着他。等到孩子回去，作业不会写，坏习惯养成了，还不是当爹妈的来收拾烂摊子。隔代亲说白了是不用担责任才亲出来的，姥姥不管成绩是因为她不需要为孩子将来负责，不是她比我会爱孩子。所以我特别不爱听“孩子喜欢爷爷奶奶因为祖辈真的关心他”这种话，感情是真的，理由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当父母的是最讨人厌的那个人，但也是最后兜底的那个人。 关于监控这一点，文章一笔带过，我可太想多聊两句了。我小时候没被装过监控，但我妈翻我日记。那感觉，就像有人趁你不在把你衣服扒了看一圈再给你穿好，你还不能生气，一生气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那种不被信任的羞耻感我一直记到现在。所以我自己有孩子以后，打死不装监控。孩子爸爸有一回提了一嘴，说他在家上网课老是走神，要不弄个摄像头提醒他。我一个白眼翻过去：你上班你老板也给你装一个摄像头试试？孩子在家写作业，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很多家长觉得装个监控是方便保护孩子，实际上孩子感受到的全是控制。赵菊英闯进人家房间问孩子为什么锁门，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就是拿孩子当私有物品。家长要是真的爱孩子，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敲门。 再回到那个视频吧，我刷到片段的时候手都在发抖，是一个男孩被逼着砸自己的高达，一边砸一边往他妈妈那边看，他妈妈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还在笑。我的天，那孩子手里的每一个模型可能都是他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的，他可能连包装盒都舍不得扔。大人逼着他亲手毁掉自己的心头好，还要录下来，他以后还敢随便喜欢什么东西吗？他以后看到高达可能只会想到那一天，想到自己的无力和绝望。有好几个网友评论说“小时候我爸也把我漫画书扔了”，其实我小时候也被送走过整箱书，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天下雨，我把箱子抱回来，我妈又扔出去，我再抱回来，最后她骂我一句“没出息”。最后那箱书还是没了。我现在快四十了，想起那件事还是会难过，不是因为多想要那几本书，是被强行剥夺的喜欢永远补不回来。所以我特别懂文章中那个“砸玩具”的残忍劲儿。 文章说有些家长是拿赵菊英当自己代言人，借老师的手来教训孩子，这样孩子就恨不到自己头上。这个观察太准了。我小时候我妈最爱说“等你爸回来收拾你”，然后把门一关。我爸是动手那个，我妈是躲后台那个，可我心里明白，真正想罚我的人是我妈。她嘴上说“你看我干什么，是你爸要打你”，小孩子又不傻，我恨的从来不是举手的那个，是授意的那个人。家长要是真想教育孩子，就该自己直面孩子的愤怒和委屈，而不是躲在一个“专家”背后当甩手掌柜。说真的，请赵菊英回去的家长，跟你小时候躲在你妈背后的那类人，一点区别没有。孩子被老师骂了，回家还不敢哭，因为哭就是认错态度不端正，这是什么家庭啊，连哭都要批准。 文章后面对“惩罚教育”的讨论我也基本认同。马卡连柯确实不是反对一切惩罚，他反对的是没有尊重的惩罚。可问题是现在网上很多家长一听“不能打骂”就抬杠，说“那孩子上房揭瓦谁管得了”。我觉得他们搞混了，惩罚不等于打骂，更不等于羞辱。赵菊英式的惩罚没有一丁点教育意义，那是让她自己爽、让家长爽、让流量爽。真正有效的惩罚，是让孩子看到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比如弄翻了同学东西要赔礼道歉，作业没写完要自己跟老师解释。这些笨办法不刺激，拍不了视频，但长远对孩子是有用的。赵菊英所谓“没有惩罚的教育是不完整的教育”，其实是一句掺水很严重的引用，马卡连柯要是活在今天，看到有人拿他旗号去打小孩手板，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不过说句公道话，这篇文章情绪上头的时候也挺像骂战的，比如“父母自身活得没有尊严，就总想让孩子也这样去活”这种话，杀伤力很大，但说服力不够。生活里很多父母逼孩子学习，不是要孩子重复自己的苦，恰恰是想让孩子别吃自己吃过的苦。他们可能方法错了，但他们心里那份愿望并不脏。你张嘴就说人家平庸、没资格、懦弱，人家能听进去才怪。真正要改变他们，得告诉他们除了“砸玩具”和“装监控”，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愿意学习，能让他们跟孩子说话不用吼。光骂家长不会让任何人变得更好，只会让已经内疚的父母更焦虑，然后转过头又拿这份焦虑去压孩子。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还有一个点我特别想替孩子问一句，如果霸凌式教育真像文章说的是万恶之源，那学校班级里老师天天排名次、把分数当成衡量学生好坏的唯一标尺，这算不算系统性的霸凌？大家都在骂家长，可是有多少家长敢跟老师说“我孩子不想考第一，你别逼他”？老师不答应，校长不答应，周围其他家长也不答应。家长就像齿轮中间的一颗螺丝，左边被学校拧，右边被社会拧，中间还得扛孩子。一不小心自己的情绪爆了，孩子成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