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抽完一根烟，把这篇看完了。心里头不太得劲，说不出是啥滋味。想骂又觉得人家好些话讲得没毛病，想点个赞又觉得哪里叫人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啰嗦两句吧。 先说说我自己。我是八几年生的，书念的不好，初中没毕业就出来干活了，先在南边厂里拧螺丝，后来在街边修过车，卖过手机卡。三十岁那年回了老家，拿攒得那点钱开了个奶茶店，干了两半年，房租一涨，利润一薄，关了。后来又盘了个小门脸卖水果，结果旁边三个月之内起了两家连锁水果店，搞什么性价比会员，我那点货拼不过人家，又赔了。再往后就是这几年嘛，开过一段时间滴滴，也跟着人跑过外卖，现在还在跑。所以文章里头那些个事儿，什么淘宝拼多多低价，什么平台抽成，什么只能赚个辛苦钱，不是我吹，我全拿脚底板踩过一遍，真真实实。 就文章说的那个淘宝上的东西便宜吧，拼多多更便宜，我当年开店卖手机壳，这点我太有体会了。那会儿可能是一五年还是一六年，淘宝上卖手机壳还算能糊口。我进那种最普通的透明壳，一个两块八，售价挂九块九包邮，快递费谈到三块左右，算下来一个还能赚个三块多四块，一天卖个几十单，一个月下来赚好几千，我这个没文化的人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后来呢，做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九块九变七块九，七块九变五块九，五块九还包邮，那进价才几毛钱？最后我看到有人卖三块九包邮，我都不知道怎么赚钱的，人家大概是拿货量大压到五毛，再跟快递谈下来两块，他一个赚一块多，但那得靠量堆啊。我想跟吗？我拿什么跟，我一天一百单都费劲，人家一天上万单。那时候我就感觉这事干不下去了，人跟人卷起来真的是要命的。后来我还真去拼多多上进过货，同样的壳子，拼多多上卖得比淘宝上进货价还低，你敢信？我拿到手一看质量也确实差个档次，但照片上你根本看不出来。这就让你没法干了。 我有个表哥，前几年听说在搞什么宠物殡葬，一开始大伙儿都笑话他，猫啊狗的死了还给火化，这不是扯犊子吗。结果人家现在一个月好的时候能赚一万多，还不是在一线城市，就在我们那个破三线。你说这算平均利润率吗？平台想卡他脖子都卡不到，人家就是自己找路子。所以说文章那个“所有人赚的钱都会接近社会平均水平”，我不是抬杠，你得看是什么人。真要是那种满大街都是、谁都能伸手干的活，那肯定卷到吐。但是有点手艺、有点门路、能让人家指名道姓找你的，还真不太一样。 文章里有一句话说着挺带劲：“当人人都在做生意的时候，就意味着人人都没生意可做。”我念了两遍，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前些年我们县城搞什么创业一条街，政府免租，好家伙，大家都跑去开店。开啥的都有，炸鸡排的、卖童装的、做美甲的，路口卖烤面筋的比买面筋的人还多。不出半年，关了一小半。为啥？因为大家都是看别人干啥赚钱就跟着干啥，也不管自己合不合适。你卖鸡排赚钱了，明天左邻右舍全是鸡排店，最后谁都赚不着。这事儿怪平台吗？我觉得不全是。 可你要说现在只有一种人能赚钱，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一种人是哪种人呢？文章标题弄得挺玄乎，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也没看明白他说的“一种人”到底是啥人。倒是文章结尾那个意思好像是在说，能看透规律的人才能赚钱？可看透规律的人靠啥赚钱呢？不还是得去干活吗？我身边认识一个装空调的师傅，夏天忙的时候一天能装五六台，一台高空费就得收一百，还不算装机钱。热得跟狗似的，但那人家一个月能挣一万好几，他也没啥高学历，就是能吃苦，胆子大，敢绑着绳子站三十楼外头。平台能卡他吗？想卡也卡不着啊，人家靠的是技术加玩命。这种钱是辛苦钱，没错，但跟文章里说的那个普遍的辛苦钱，水平可不一样。 我跑外卖那阵子，也碰到过很多事。文章里说平台会看你要死了就松你一口气，你好不容易缓过来它就又勒紧。这话说的，真是把我们这些骑手和商家当耗材了。但是骂归骂，我静下来想想，又有点别扭。你说美团饿了吗坏吧，确实坏，一单三块五，超时还扣钱，顾客一个差评能让你半天白跑。可是没这个平台呢？我自己又不会做饭，也没钱盘店面，哪个老板肯雇我这么个四十多岁的半文盲？我是真干过体力活的，在工地上推过砖车，一天下来浑身散架，还不一定天天有活干，包工头跑路了连工资都要不到。跑外卖至少你只要肯跑，今天就今天，明天就明天，钱在App里实实在在能提出来。这个话我不敢大声说，就怕人家骂我给资本家说好话。但我就是这么个没出息的人，你让我选，我还是得选个能让我当天见到钱的活。别说我有骨气，骨气它不顶饭吃啊。 再说文章里讲的那个“平台卡住商家的脖子，只给你留一口气”，我看他讲的是餐饮店和滴滴司机。我有个朋友开小面馆，他跟我说现在平台上卖一份面，平台抽成加上他搞的什么满减红包，一份十五块的面到手也就十一二块，房租人工一扣，确实不赚啥钱。可是他说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不上平台，店门口连个鬼都没有，上了平台好歹一天还能卖一百多份，忙是忙得要死，月底算下来不赚钱，但人也搭进去了。那你说这生意做它干嘛？他说没办法，转让也转不出去，店面押金也拿不回来，只能先熬着，万一哪天这条街又火了呢。听着是不是很心酸？但我周围这种人多的是，大家都不是在赚钱，是在熬，熬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可我要反问一句，这真的全是“超级内卷”害的吗？我觉得有一部分是咱们自己把自己给弄成这样了。我那时候开奶茶店，旁边也有一家，人家用的真奶真茶，一杯卖十二，我用的是那种十几块钱一公斤的植脂末，一杯卖八块，一开始我生意比他好，因为便宜嘛。后来人家口碑起来了，天天有人排队买，我这边没啥人了，我想降价，再降就亏本，想换原料，客人又不认。我那时候还骂人家搞价格战，现在想想，人家卖十二也不算贵，是我自己要跟人卷低价，卷到最后把自己卷死了。那会儿我就没弄明白一个事儿：好东西是值钱的，烂东西白给人家都嫌占地方。文章里说的那个“所有利润率都往零走”的情况，我觉得得加个前提，就是你这个东西跟别人没啥两样。你要是做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那还是能卖出价钱的。 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来跑外卖时认识一个大姐，她在工业区门口摆摊卖盒饭，十五块钱一份，有肉有菜，米饭随便加，辣酱是自己熬的，很多人专门跑过来买。她一天就做一百份，卖完就收摊，也不上外卖平台，也不做推广。有次我问她为啥不多做一些，她说做多了累，而且她这手艺就她能做，多做质量保不住，口碑没了就啥都没了。大姐一天能赚三四百，一个月下来比不少坐办公室的还强。她这叫赚辛苦钱吗？确实辛苦，每天早上四五点去进货，可人家不焦虑，没什么平台卡她脖子，周围的工人认她的味道。我那时候就想，在这个卷得不行的时代，好像还是有很多像大姐这样的人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她们没有被平均到六千一万那个水平，甚至人家早就超过那个水平了。你说那些搞直播的、搞短视频的，一场带货赚得比我一辈子都多，这又怎么说？所以别老拿“所有人”来说事儿。 还有啊，文章里说“随着社会的开放，未来竞争都会越来越激烈，而当竞争绝对充分的时候，一切利润都会无限接近于0”，这话你单独拿出来看，好像很有道理，但你再仔细琢磨琢磨，这不就是废话吗？哪个时代不是这样？我小时候，我们村有人做豆腐卖，那会儿做豆腐的人少，卖豆腐的骑着自行车吆喝一圈就卖完了，后来做豆腐的多了，他赚得就少了，再后来有人卖豆腐脑、有人卖豆浆，卖豆腐的老头改卖豆腐干了。再往前倒几百年，不也一样吗？你种地能赚钱，大家都去开荒，粮食多了，粮价就贱了。这不是啥新发现，这就是最朴素的道理，古时候的老祖宗早说过了。只不过现在互联网把这个过程加快了，以前一个地方竞争要几年才饱和，现在可能在网上几天就卷成红海了。但你把这事说成是“科技发展的必然”就有点扯了，科技还创造出多少以前根本没有的行当呢，文章咋不说道说道？ 我最烦的是文章里那个腔调，好像谁赚不到钱都是因为大环境不行，都是平台的错，都是别人的错。别误会，我自己也天天骂环境，骂平台，可骂完之后呢？第二天还是得开手机接单。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像我这种没啥本事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让我去做那个“能赚钱的一种人”我也做不到。文章写得再吓人，我也只能跑一单算一单。但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可以学个手艺，像那个装空调的师傅一样；我也可以研究研究像那个卖盒饭的大姐，找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然我现在还没找到，但至少别让这篇文章把我给吓住。 最后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吧，这文章你信个三成就行了。它说的那些现象，我承认，是真的。现在做生意确实是比以前难，你看我们县城的街上，店铺开开关关，奶茶店三个月换一个招牌，卷得人喘不上气。但文章把这事儿说得像天塌下来了似的，故意让人焦虑，因为只有你焦虑了，他才有流量，才能靠点击赚钱嘛。他那标题写着“只有一种人能赚钱”，你自己想想，他靠写这种文章赚到的钱，算不算是最符合他说的那种人呢？结果他不就是靠贩卖咱们的焦虑在赚钱吗？可悲的是，我一边骂他一边还是把这个文章从头看到尾了，临了还给人家贡献了一个阅读量。算了算了，这大概就是我这种人活该吧。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出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