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这事放十年前我可能还热血沸腾一下，现在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先申明，我不是什么恨国党，也不觉得搞阅兵是劳民伤财瞎折腾，国家有这个实力，亮亮相，震慑一下魑魅魍魉，这逻辑我懂。但那条新闻里有个细节我盯了半天——张义瑚中将说“大家都很期待”。我就在想，这个“大家”到底指谁啊？是军迷，是老百姓，还是说也包括那些真正亲历过抗战、九死一生的老兵的家属？ 我们家隔壁以前住着个东北老太太，她父亲当年是抗联的，战死了，连块坟都没有。老太太没啥文化，但每年9月3号都会在楼道里烧点纸，嘴里念叨“爹，看看，小鬼子倒台了，这回是真的”。前两年她走了，楼道里再没人烧纸了。我有时看着电视里的阅兵方阵，哎哟那步子真齐，导弹真他妈粗，可不知怎么的，我总会突然想起那个老太太和那个烧纸的味儿。那些数字、那些先进装备，跟那个老太太的生活，隔得好像不只是一条街，是另外一个宇宙。 还有个小细节，2015年那个大阅兵，我是跟几个哥们儿在烧烤摊看的直播。当时有个服务员小姑娘端着一盘腰子过来，瞟了一眼电视，随口问“今儿啥日子搞这么隆重”。我们说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她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怎么不叫那个谁……日本首相来赔个礼？”我们那桌一时没人接话。那会儿我琢磨着她是不是傻，现在回头想想，她问的其实挺单纯的。阅兵给谁看？如果只是演给自己人打气，那确实声势够大，效果拉满。可要是想让对面心知肚明、有所收敛，人家今天压根不吃你这一套军阵展示，他们只会看你断供了什么芯片、稀土怎么卖。这世道的硬通货早就换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非得挑这个时候办的原因，尤其俄乌打成那样，普京大概率真要来。这画面挺有意思，两大国肩并肩站着，地面上是几十年前打日本鬼子的老装备情怀，镜头里是今天一起对抗美帝的姿态。怎么说呢，历史是个筐，往里面装什么，得看现在缺什么。抗战胜利当初是国共合作、全民族用性命拼出来的，不是我党一家的功劳，这基本是常识了。但看宣传口径，国军正面战场的血战基本被模糊成一笔带过，好像那场战争的胜利就靠平型关和百团大战。这操作就有点小家子气了。纪念胜利本该是清明上河图，画得熙熙攘攘包罗万象，你非得裁成一张宣传海报，把边上的人全P掉，显得画面特别齐整，但也特别失真。 在微博上看秦枫那条消息，底下评论一水儿“国家威武”“期待震场”，赞数几十万。倒不是说这些留言是假的，但每次这种大规模情绪动员以后，我总有点疲倦。阅兵那天大家嗨完，晚上啃着外卖该加班加班，该还房贷还房贷。那个气势磅礴的劲儿，跟第二天早高峰挤地铁的脸色，反差感太强了。我总觉得，真正的尊严不是靠一天之内把几万人训得跟一个人似的走给你看，而是这个国家能让它的年轻人周末不焦虑失业、生病去医院不心疼钱、小朋友在学校里不被霸凌。这个比导弹齐不齐、步伐响不响实在多了。 当然，我也知道这话说起来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展示拳头，外面狼惦记你。咱们这么大的体量，想埋头过日子人家不让啊。所以阅兵我也真不反对，就是希望规模不用一年比一年大，搞得跟运动会刷新纪录一样。纪念的核心是记住那些死去的人，而不是展示那些活着的武器。2015年那会儿那种“盛世如你所愿”的煽情帖子我看了也会鼻子一酸，但我怕的是这种情绪被无限循环使用，最后变成一种廉价的自我感动。大家哭完就忘，来年继续上班，被扣工资照样问候老板全家。 要是那天真能有一个环节，把屏幕切给那些还在世的抗战老兵，让他们颤颤巍巍地敬个礼，不穿什么特定服装，就穿着他们平时穿的中山装或者随便什么旧衣服，然后镜头停在他们脸上超过十秒，让他们骂一句“日本鬼子真他妈操蛋”，我估计我会认真看完整个直播。那比一百个方队踏出的声响都更戳心。 反正93那天，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估计我还是会打开电视看。就随便看看，不激动也不吐槽，看完去楼下沙县吃碗拌面。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对那些躺在名单里没看到今天的人，咱也没法做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别忘得太干净。但说到底，真正能告慰他们的，搞不好就是咱们每一个普通人把日子过得安稳点，少一点折腾，多一点人味。阅兵是给活人看的仪式，而纪念，应该替死人守住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