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会搬来搬去这事，搁现在看就是折腾人玩。保定当省会当得好好的，说换就换，天津刚升直辖市，保定屁股还没坐热乎又让给石家庄，这俩城市能甘心？要我说，河北文革乱成一锅粥，跟这“三迁省会”脱不了干系。你想想，保定人心里憋着火：凭啥啊？我这儿正定府多少年老底子，说不要就不要了？石家庄那边呢，铁路拉来的城，刚当上省会没几天，脚跟还没站稳，造反派当然想趁着乱局给自己挣点地位。俩城市较劲，群众组织也跟着站队，全省性的联合不起来，太正常了。 文章里说“八五风暴”是个大杂烩，这话是陈伯达骂的，可我看这组织本来就是硬凑的。衡水代表都没来，缺一块还叫全省统一？唐山和秦皇岛合称“唐秦”，张家口和宣化合称“张宣”，听着挺像回事，实际上谁也不服谁。谢富治批石家庄“鲁迅公社”不讲成分，这话也有意思——造反派讲成分？那不就是拿出身斗出身嘛，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最后全都斗成了仇人。 最让我觉得蹊跷的是滹沱河农场那段。劳改释放犯组成的“义和团”，名字就透着股邪性，三四十个人守着砖窑不投降，弹尽粮绝全被歼灭。写这段的人轻描淡写，就一句“全部被歼灭”，可那都是活人啊！武斗武斗，真刀真枪干起来，枪子儿不长眼。我有个亲戚当年在保定念书，说他们学校两派对峙，一个同学被对面用梭镖捅穿了肺，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那时候人命真不值钱，上头一句话，底下人拿命去填。 陈伯达那句“狂派是大杂烩，应该立即解散”，跟前面骂“八五风暴”一模一样的话。这老兄是不是就会这一个词儿？碰着看不顺眼的就说“大杂烩”，跟现在某些人diss别人“乌合之众”一个套路。可架不住这话好使啊，一宣布，“拥军派”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狂派”直接就凉了。所以你看，什么群众运动，什么造反有理，最后还不是上头人嘴皮子一碰的事儿。38军在后边站着呢，军队支持谁谁就能活，这道理朴素得很。 还有那个李雪峰，省革会主任，文革后没挨整，善终了。刘子厚搞派性太厉害被调走，外头调来接替的干部一进河北就被拉下水。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河北这地方派性已经腌入味了，谁来都一样，不站队就干不了活，站了队就一身骚。文章里说群众代表后来被撤职但没重罚，我猜不是不想罚，是罚不过来，造过反的人成千上万，法不责众，最后只能捡几个意思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这图倒是画得清楚，铁路东西划片，拥军反军分治，跟地图上画楚河汉界似的。可现实里哪能分那么清？我一个石家庄的朋友说，他家老头子当年在铁路东住，邻居就是狂派的，俩人白天各喊各的口号，晚上还一块儿下棋。后来狂派被收拾了，那邻居被拉去游街，他老头子还偷偷送了两张饼。人呐，政治立场归政治立场，街坊情谊归街坊情谊，上头斗得你死我活，底下人心里自有一杆秤。 反正看完全篇就一个感觉：河北文革像是被夹在京津两个大个子中间的小个子，想蹦跶又蹦跶不高，想出风头又被中央一句话摁死。省会定在石家庄，定的不是城市地位，是当时谁拳头硬。后来石家庄也没落着好，唐山大地震的时候照样稀里哗啦。历史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用一代人的血，换几页纸的记载，后人看了唏嘘两声，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