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你这篇东西我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 怎么说呢 有点意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说阶级和阶级意识是理解社会发展的根本 这个我认 我家里老一辈就是工厂的 我爷爷当年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 他跟我讲过很多厂里的事 那时候工人真的是有底气的 车间里骂领导 提意见 搞技术革新 都有一股子主人翁的劲头 那会儿确实存在一种阶级意识 不是书本上写的 是活生生在生活里的 我小时候还见过厂里开职工代表大会 工人代表真敢拍桌子 现在呢 我那些在私企打工的同学 天天被绩效压着 被算法管着 他们也觉得不公平 但你说他们有什么阶级意识 完全没有 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卷 或者老板太黑心 根本想不到什么阶级不阶级 我觉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问题 人的思想被零散的情形左右了 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又有点怀疑 你把阶级意识说得那么重要 好像只要大家觉醒了 一切就都能解决 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我有个表哥 在深圳送外卖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被剥削的 平台抽成越来越狠 配送时间越来越短 罚款越来越重 他跟几个骑手兄弟私下也骂 也想过罢工 可结果呢 平台随便调整一下算法 就能让罢工的人接不到单 那些骑手群里喊得最凶的 第二天照样乖乖去跑 你说这是缺乏阶级意识吗 我觉得不是 是他们太清楚了 清楚到绝望 所以只能假装自己是个体户 假装自己是自由职业者 这种清醒反而让人更难受 你文章里说大资本进入倒计时 斗争随时有破裂的危险 我看不出来 我只看到资本越来越会玩 它根本不需要你承认什么阶级 它只需要让你疲于奔命 让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今天要跑多少单 还完这个月的贷款 你哪还有心思去搞什么阶级意识 还有你说那些搞战略搞思潮的人 本质上都是为一定阶级服务 这话对 但现在的问题恰恰是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服务的是哪个阶级 我认识一个做自媒体的人 天天在网上骂资本家 骂得可凶了 粉丝也爱看 但他自己呢 接的是资本的广告 卖的是资本家的课 他骂来骂去 其实是在帮资本收割底层情绪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觉得不是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还觉得自己是斗士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理论难以克服片面 让人陷入乌托邦 他脑子里的阶级斗争是剧本 是流量密码 而不是真要去改变什么 再说到基本制度这个事 你说不能把社会方方面面都笼罩在某种意识底下 这个我特别赞成 我身边就有那种特别左的朋友 天天念叨着要回到纯公有制 要消灭一切私有制 我说你连自己楼下卖早点的夫妻店都要消灭吗 他说那当然要改造 我说那人家凌晨三点起来和面 你们谁来干 他不说话了 我觉得这种想法就是你说的乌托邦 人是复杂的 社会更是复杂的 你不能拿一个抽象的理念去硬套活生生的人 我见过那种老国企的社区 什么都有 有学校有医院有澡堂子 但人也懒散得很 大家都有一种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死气 反而是现在那些个体户 小摊贩 为了生计拼命 街上才有那股子活力 你光讲阶级 不讲人想要过好日子的基本欲望 讲不通的 不过你怀疑那些不承认阶级的人 我倒觉得不能一概而论 我有个大学同学 学社会学的 现在在做一个社区营造项目 他成天跟各种人打交道 小区里的退休老人 快递站的小哥 开小卖部的夫妇 他说他最大的体会就是 人不是按照阶级来行动的 而是按照关系 按照具体的处境 你今天跟这个小区的人说你们是工人阶级要团结起来 他们只会觉得你有病 但你要是帮他们解决了停车位的问题 解决了垃圾分类的问题 他们就能跟你一起干很多事情 这可能不叫阶级意识 但这叫真实的团结 我觉得这种团结也不比阶级意识低级吧 你说阶级意识是根本 但根本的东西是不是也得到具体的土里才能长出来 还有你文章里隐隐约约在批评一些学者和干部 说他们思想混乱 这我也见过 我有一次参加一个什么论坛 台上一个著名教授大谈数字化转型 听起来好像很高深 其实就是把一些新名词拼在一起 什么数字劳动 什么平台资本主义 然后台下的人疯狂拍照 散会以后我听见两个人在聊天 说这教授讲了半天 也没说清楚现在到底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 另一个人说 管他呢 反正拿钱讲课就行 我当时觉得挺悲哀的 但我也没法说人家错 因为确实很多人就是混饭吃的 你指望他们有什么阶级立场 太难了 但反过来说 你强调要旗帜鲜明地搞思想建设 这个我也有点怕 思想建设搞不好 就容易变成口号 变成运动 我小时候还经历过那种政治学习 每周都要写心得体会 写来写去全是空话套话 那时候我奶奶就跟我说 不要乱说话 写写应付一下就行了 我奶奶是文盲 但她比很多知识分子都懂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所以你说要让革命思想在制度上保障 让各种有害思想不能泛滥 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谁来界定什么是有害思想呢 如果是少数人界定了 那是不是又变成你说的那种 社会意识的王权了 我觉得这里头有个特别难解的问题 就是你怎么在推动社会变革的同时 不让自己变成新的压迫者 你文章里没提这个 但我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另外你说到社会生产变革 旧阶级演化成新阶级 这个观察我觉得挺准的 现在确实很难用老一套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来划分了 我见过那种自由职业者 看着很光鲜 接单干活 收入也不错 但他们没有社保 没有医保 没有退休金 本质上比工人还不稳定 我也见过那种小企业主 雇了七八个人 自己每天干十六个小时 压力大得头发快掉光了 你要说他资本家 他比工人还苦 但他确实也有剥削的一面 这些人到底算什么阶级 你文章里没有展开 就说阶级在变化 但变到哪里去了 怎么变的 没有说清楚 我觉得这是最需要去实地考察的部分 而不是坐在书斋里推演 还有关于未来时局 你标题写了未来时局 但内容里其实没怎么谈未来 你更多是在说过去和现在 我理解你可能是在等什么时机 但读者会更想知道你说的那个 破裂的危险 到底具体指什么 是经济危机 是社会动荡 还是战争 这些东西你不能只暗示 你得说出来 不然读者会觉得你在打哑谜 我认识的几个工友看这类文章 最烦的就是这种话只说一半 他们说写文章的人比老板还会画饼 老板至少会告诉你明天能赚多少 这文章告诉你未来有危险 但没告诉你怎么避险也没告诉你什么时候危险 那不等于白说吗 但还是得承认 你有些话说到了点子上 比如你说人是一切意识的载体 所以想靠某一种意识去精细地构建社会制度 必然是乌托邦 这句话我特别有感触 我前几年参加过一段时间公益组织 那个组织的老大是个特别理想主义的人 他有一套很完美的社区自治方案 但每次实施都会出岔子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有的想多分资源 有的想偷懒 有的就是跟你对着干 最后那套方案只能束之高阁 后来我们改成那种很笨的办法 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吵 吵完了抓阄 很多事情反而慢慢推下去了 你说这算什么 这算没有理论吗 但我觉得这比什么全向性理论都管用 再说说你那个 削足适履 的比喻 我也碰到过类似的 我之前在一个工会杂志实习过 编辑部的老师天天发愁怎么让年轻人爱看 后来有人提议 把那些传统的阶级叙事先放一放 改成讲打工人故事 写外卖小哥被坑 写工厂里没有安全措施 发了几篇反响确实不错 但没过多久 上面来检查说这不符合主旋律 又改回去了 这就是现实 不是大家不懂 是懂了也动弹不了 你文章里要求人们擦亮眼睛 但如果你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本身就是蒙着雾的 那擦亮眼睛有什么用 我还想追问一个问题 你说阶级斗争随时有破裂的危险 那这个破裂是真破裂还是比喻 如果是真破裂 那普通人要做什么准备 你是打算号召大家上街 还是打算让大家搞互助 还是说只是让大家在思想上有所警惕 我觉得你这个话太空了 我一个朋友看了你这篇文章说他觉得挺热血沸腾的 但热血沸腾完了该加班还是加班 该被领导骂还是被领导骂 他问我这文章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我也答不上来 所以你可能需要再想想 你写这篇文章到底是要给谁看 是给已经觉醒的人看让他们坚定信念 还是给没觉醒的人看让他们醒悟 如果是后者 那你这个表达方式不够接地气 如果是前者 那其实对现实也没什么大的推动 不过反过来想 也许文章本来就不一定要有实际作用 我爷爷以前也喜欢看那种革命理论书 他看完经常在饭桌上长篇大论 我们小辈都嫌他烦 但后来他去世了 我再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突然觉得他是在替一种已经消失的生活方式说话 你写这篇文章 可能也是出于类似的心情 就是想在这个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焦虑的时代 提醒一下还有人记得阶级这回事 这个意义上 我觉得你的文章是真诚的 至少它不是那种为了流量或者为了职称写的东西 它能让人停下来想一想 虽然想完之后也许会陷入更大的困惑 但能停下来想一想本身就不容易了 现在的人连停下来想一想的时间都不给自己 所以这个部分我谢谢你 但你的文风我也是真受不了 通篇绕来绕去 一句话里套好几层 像那种绕口令一样 我读的时候脑子里得同时拆好几根线才能理清楚意思 你说要让大家擦亮眼睛 可你自己这文字就不算擦亮眼睛 倒像是把眼睛蒙上一层纱 我猜你是想写得严密一点 怕被人抓住漏洞 但文章密不透风了 读者也就透不过气来了 我认识好几个对理论感兴趣的朋友 我说推荐你们看这篇 他们翻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 说这写得太累了 你想想 连愿意看理论文章的人都嫌累 那些普通劳动者怎么可能读进去呢 所以我建议你下次写东西的时候 少用点 全向性 这种词 多讲点具体的人和事 讲一个外卖小哥怎么从不在乎到在乎 讲一个工厂工人怎么意识到自己在被剥削 那种东西比一百句 全视角 都有力量 有点说多了 反正我也没有恶意 就是希望写这些东西的人能真的走到地里去看看 别老在文章里构建世界 我去年回了趟老家 我们那有个老街 两边的老厂房都改建成了创业园区 里面都是些咖啡馆和直播间 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年轻人拿着手机在镜头前喊家人们 而真正的工人呢 我只能看见几个年纪大的在隔壁垃圾站里翻废品 他们当然不知道什么叫阶级意识 但我突然觉得他们才是这个社会的地基 那些在直播间里喊家人的年轻人 和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时代 你文章里说旧阶级演化成新阶级 但我看到的更像是旧阶级被甩出去了 新阶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阶级 这两拨人没有任何对话的可能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斗争破裂 是连斗争的对象和主体都找不着了 这局面你光靠喊阶级意识能解决吗 我表示深深的怀疑 但也可能是我太悲观了 你文章里有一股很坚定的气 好像相信未来一定有一个大转变 我挺羡慕这种确信的 我希望你是对的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我希望我也能像你说的那样 不是被零散的情形左右 而是能看清自己站在哪个位置 只是在那之前 我还是得先操心明天的房租和这个月的业绩考核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宿命吧 抱歉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你这篇文章让我想了很多 虽然很多是想不通的 但想总比不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