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正躺宿舍床上刷手机，外面哗哗下着雨，我们学校窗户还漏风呢。看着视频里那帮学生穿着雨衣站操场上，校长在主席台带顶棚的地方讲话，我一下子就想起来高中那会儿，我们学校也搞过一回类似的事。当时是九月份，大太阳晒得地皮都发烫，校长在树荫底下讲了四十分钟“宝剑锋从磨砺出”，我们站太阳底下脸都晒脱皮了。散场的时候旁边哥们儿骂了一句：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树荫底下风凉话倒是多。你说那些学生真的在乎淋不淋雨吗？反正我不在乎。我记得初中时候军训下雨，教官让我们站雨里，嘴里喊的是“怕苦怕累就别来读书”，我们站了半小时，后来班主任拎着姜汤过来，说这是她家里熬的，那时候觉得淋雨也没啥，甚至觉得有点爽，年轻人嘛，淋雨算什么。但是那个校长站在棚子底下说“我们在一起”，我真的人麻了。你跟我在一起？你脑门上连个水珠都没有，你跟我在一起？这话说出来不心虚吗？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特别烦那种“我吃过的苦你们也要吃”的论调。吃苦是有意义的吃，没意义的苦那是折腾人。你让我淋雨，行啊，你跟我一起淋，我保证不吭声，淋完还觉得咱学校有骨气。但是你在棚子里站着说风凉话，那我就要喊你下来。这不叫娇气，这叫讲道理。我有个表姐，在私立学校当老师，她跟我说这种事儿她们学校也干过。校长讲话前头刚说完“老师们要起表率作用”，转头自己躲屋里去了，底下老师心里骂翻天了也不敢吱声。学生还能喊一嗓子，老师呢？老师连喊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憋屈你们懂吗？ 文章里说的那个广安的学校，领导坐主席台上淋得浑身湿透，我也看了照片，说真的有点震撼。就是那种……怎么讲，你自己也湿透了，你就跟学生站在同一个世界里了。这个时候你哪怕一句话不说，学生心里都会给你竖个拇指。教育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你让我做，你自己先做给我看。我小学时候有个班主任，每天早上七点就在教室门口站着，冬天的风刮得脸通红，她站了三年。我们班那时候最捣蛋的几个男生，看到她都老老实实收作业。后来我们毕业了，回学校看她，她说当时就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叫“说到做到”。你看，教育不一定非得是讲台上的大道理，有时候你往雨里一站，比你说一百句“吃苦耐劳”都管用。 但我又觉得吧，这事儿也不全是00后多牛B，人家说的也有点道理。叫嚣得最凶的那帮人，可能是因为还在学校，不用掏学费交房租，所以有底气喊。你让他们进了社会，被老板PUA，被甲方折磨，还能这么硬气吗？我见过太多同学，上学的时候嘴上一个比一个厉害，结果工作了两三年，全被磨平了。我们班一个男生，以前在学校就数他能闹，后来去一家公司做客服，天天被客户骂，还得笑嘻嘻赔不是。有回喝酒他跟我说，现在才知道什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听着丧气，但你说他错了吗？倒也没错。社会环境就这样，你有本事你掀桌子，没本事你就得忍着。 但是话说回来，正好是因为没人掀桌子，才显得这帮喊“下来呀”的学生珍贵。他们其实没想那么多，什么整顿不公平，什么改变社会风气，他们大概没那个觉悟。他们就是觉得，你这么做不对，我看着不爽，我就喊了。这叫什么？这叫本能。人天生就反感双标，小时候看到家长说一套做一套，心里也烦，只不过后来长大了，学会藏着了。00后可能还没学会藏，所以他们就喊出来了。 我特别想提一个人，就是我大学室友，一个闷葫芦，平时说话都费劲，谁也没想到他敢跟领导硬顶。大二那年搞什么“感恩教育”，请了个演讲大师来操场演讲，讲得声泪俱下，让学生跪着给家长磕头，说不磕头就是不孝顺。我那室友全程没动，旁边人都跪了，他就站着。演讲大师发现他了，指着他问：你为什么不跪？他想了半天，回了一句话：我妈让我别啥事都听别人的。当场哄堂大笑，给他鼓掌的能有几百号人。后来他跟我说，他不是想当什么出头鸟，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凭什么用道德绑架人？你看，年轻人不是不懂事，是你拿那套旧东西来糊弄人，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再聊回那个校长，他说“老师们连夜备雨衣”，这话其实也挺有意思。连夜备雨衣怎么了？备雨衣是你的本分，你安排这场活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下雨了怎么办。你要是真体谅学生，下雨就该提前通知改期，要么就取消，结果你让几百号人在雨里站着，然后说老师们辛苦了。这逻辑怎么听怎么拧巴。我一个朋友在培训机构上班，她们老板也是这种人。年会搞什么感谢师恩环节，让老师们上台讲感想，讲得不够动情还不行，要掉眼泪。老板自己在台底下端个酒杯，跟投资人聊天。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有人说00后是“吃不了苦的一代”，我完全不认。我一个小表弟，刚上大一，寒假跑去山区支教，零下几度的天气，教室没暖气，他天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生炉子。支教回来整个人瘦了十斤，但他说下学期还去。你说这叫吃不了苦？还有我实习时候认识的一个学妹，为了做一个项目连着一个月没好好睡过觉，通宵改方案，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去汇报。结果老板嫌她头发没扎好，说影响公司形象。她那晚上跟我吐槽了两小时，说苦她能吃，但这种毫无意义的批评她受不了。你看，人家不是不吃苦，是不吃没道理的苦。 可话又说回来，我觉得网上有些人把00后说成“整顿一切”也有点过了。说真的，他们当中很多人连自己都整顿不了。我见过多少喊着“躺平”的人，结果一看到别人考研考公，自己也跟着卷。喊“拒绝内卷”的，期末的时候照样熬夜背题。人嘛，天生是矛盾体。你能说南京那个喊校长下来的孩子就真的一直在坚持公平？万一他哪天当了领导，他会不会也站到棚子底下？这个谁也说不准。我有时候想，所谓的“整顿”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就像我上班第一个月，也天天义愤填膺地说要跟老板硬刚，结果第三个月老板扣我两百块钱绩效，我连屁都没放。不是不敢，是觉得为两百块不值得掰扯。 说到底，孩子们喊的是爽了，但喊完呢？雨停了，会继续开，校长还是校长，学生还是学生。改变的只是那一刻的气氛，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我以前的学校也是，军训汇演那天暴雨，总教官临时决定缩短流程，那会儿我们还挺感动，觉得被尊重了。结果第二年又搞了个什么“户外拉练”，顶着大太阳走了二十公里，到了地方发现大巴车早在那儿等着了，领导们都坐车里吹空调。你看，形式主义这东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你压下去一次，它换个马甲又冒出来了。所以我对这种新闻总有一种复杂的心理：一方面觉得学生们干得漂亮，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大概只是一场很快就会平息的小震动。 但话说回来，哪怕只是一次震动，也是有意义的。至少让那些坐在讲台上的人知道，底下的小孩不是没脑子的木偶。你糊弄他们，他们看得见。你尊重他们，他们就尊重你。我高中的物理老师就是这样，他讲课从来不做那些虚头巴脑的课前仪式，也不会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种话。他就认认真真解题，认认真真讲题。那时候我们班物理成绩全校第一，没人迟到，没人逃课。你问我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老师从来不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他说：我不会要求你们做我自己做不到的事。这话我一直记着，比那些长篇大论的鸡汤有用多了。 说回这个新闻，我其实挺想知道那位校长后来怎么想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挺冤的？本来想着下雨天军训是为了锻炼学生，结果被一群人起哄，搞得下不来台。他可能觉得自己也是好心。但这个世界上好心办坏事的多了去了。你要是真为了锻炼，完全可以自己也在雨里站会儿，顺便说一句“我也淋湿了，但我们都能坚持”。这话一出，效果绝对翻倍。可他选择了站棚子里讲“我们一起吃苦”。这就不能怪学生不给面子了。 还有，我想说一个可能不太中听的。那些喊“下来呀”的学生，喊完之后有没有想过，校长如果真的下来了，你们该怎么收场？他要是下来了，浑身湿透地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还嘘不嘘？有些人可能就闭嘴了，还有些人可能会更来劲，喊“脱了雨衣跟我们淋”！那就变味了。我不是说那位校长该被理解，我是说，这种起哄式的“正义”有时候也会过度。就是那种，反正人多，喊两句也不犯法，喊完还挺爽的。这不叫整顿，这叫起哄。 我去过一个小场合，有次公司开全员大会，空调坏了，会议室热得跟蒸笼似的。大老板进来第一件事是叫人开窗，然后脱了西装外套，穿着T恤跟我们一起开完那两小时的会。会议结束我同事跟我说：我操，老板居然也怕热。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老板可以跟。那种感觉不是他说了多漂亮的场面话，是他也跟我们一样热得流汗。你说他是在作秀吗？也许吧。但至少他愿意把自己放进这个场景里来。比起那些站在台上说“我知道大家很辛苦”的实际行动可强太多了。 所以你说00后“整顿不公平”，我倒不觉得是他们在整顿，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老一辈习惯了上下尊卑，觉得领导说了算，领导站着你就不能在台面上说三道四。但00后从小生活在相对平等的信息环境里，你搞那些虚的假的，他们眼睛一看就看穿了。不是说他们多厉害，而是这个时代变了，大家的认知水平提高了，不会再被那套话术骗住了。我说句难听的，过去那些领导和老师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那时候学生没有网络，没有表达渠道。现在人人都有手机，你站棚子里讲“我们在一起”，人家拍下来一传，全网都看见了。所以不是00后在整顿，是技术在整顿。 但我也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变成一种新的俗套。就是，大家都觉得只要学生敢喊，领导就该挨骂。那万一有时候领导其实也是被上面逼的呢？学校搞军训汇演，校长可能本来就不同意冒雨办，但教育局规定不能改期，他能怎么办？他要是站在雨里淋一场，回头感冒了，他还得继续上班，学生淋完可以回宿舍睡觉。这公平吗？当然这也不是给那校长洗白，我是说，事情可能远比我们看到的表面复杂。网上习惯把每一件事都变成一个故事，一个好一个坏，但真实世界里的人往往没有那么清晰的善恶。 我记得我读大一那年，我们学校也搞过一次类似的活动，全校停电，校长举着话筒在黑漆漆的操场上讲话，讲了三分钟就宣布散会。底下学生欢呼着往回走的时候，我听见旁边一个女生说：这个校长还行。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他知道大家现在不想听废话。那个校长后来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在我们学生里头口碑一直很好。因为他懂得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别人就怎么看你。 说回那个“冒雨军训”，我觉得最有意思的还不是学生喊校长下来，而是底下那些老师的反应。你看视频里，老师在旁边站着，有的好像还在笑。你说那些老师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心里可能巴不得学生多喊两嗓子。毕竟他们平时也没少被领导折腾。我有个亲戚当中学老师，有回喝多了跟我们吐槽，说学校搞什么“同甘共苦”，活动是学生参加，材料是老师写，照片是摆拍，功劳是领导的。他说他现在听到“凝聚力”三个字就想吐。这种话你平时听不到，只有喝多了才露出来。所以当学生们喊“下来呀”的时候，那些老师可能表面上在维持秩序，心里在给学生们鼓掌。我觉得这也是特别耐人寻味的一个画面。 但如果你要我说，我会怎么说呢？我可能还是觉得，那帮学生喊得对。不是因为我说了要赞同，是因为那个场景里，一个站在有顶棚的台上的人对着底下淋雨的人说“我们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黑色幽默。你哪怕换一个没有任何觉悟的领导，你只要把话说得真诚一点，比如说“今天下雨大家辛苦了，我们简单讲两句就解散”，我觉得学生一点都不会起哄。他们起哄的根本原因不是校长没淋雨，是他说了假话。 哦对了，还有文章里说的“腾讯实习生喊话刘炽平”那段，我看了觉得很唏嘘。那个实习生发的是内网还是什么来着？最后好像还真的得到回复了，但回复内容好像也挺官方的。说白了大厂有一套自己的运转逻辑，你喊一嗓子可能有点响声，但很快就淹没在更浩大的噪声里。你不能说那个实习生不对，但你也不能说他的喊话改变了什么。就像这次学生们喊“下来呀”，校长改口了，但军训还是继续了。这叫什么？象征性让步。就是给你一点面子，但实际上该干嘛还干嘛。 所以我最后想说的是啥呢？就是，这些新闻看多了，我既觉得解气，又觉得无力。解气是因为终于有人说真话了，无力是因为说真话的人好像也只能停在“说真话”这一步。时间一长，大家会忘了，热度一退，一切照旧。但我还是希望那帮学生能继续喊下去。因为如果连喊都不敢喊了，那才是真的糟糕。就像我那个室友说的，他当时站起来说自己不跪的时候，腿是抖的，但他说完以后，旁边的同学拍了半个小时他肩膀，说“卧槽你真牛B”。他说那会儿他忽然觉得，也许以后能稍微勇敢一点。 对了，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文章里有个老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这个话用在这儿特别贴切。但我还想到一个更贴切的：不下水的人永远不知道水的深浅。你站在岸上说“游过去”，跟站在水里说“一起游”，完全是两种分量。校长要是能下去站哪怕一分钟，说一声“是挺冷的”，学生们说不定就感动了。可是他没有。他站在棚子底下，说“我们在一起”。那一刻他不是校长，他是一根只会出声音的柱子。 我这个人平时不大爱在网上发评论，这次憋不住写了这么多，主要是看那些说“00后吃不了苦”的评论气不过。我也淋过雨，也晒过太阳，也吃过土，但我不觉得那是苦，我觉得那是经历。真正的苦是什么？是你明明可以不淋雨，却非要站在雨里看别人淋雨，然后还要听他讲“这是为你好”。这他妈的才是真苦。行了，写太多了，我去洗把脸。外面还在下雨，但愿我们学校领导别抽风，把明天的升旗仪式搞到雨里去。要真搞，我也不是不能喊一嗓子。反正喊完就跑，也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