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读下来，最戳我的就是那句“居民购房相当于买城市政府永不分红的股票”。这话说得真他妈到位，但说一半留一半——股票好歹还能看个行情，跌了心疼归心疼，你至少知道自己的钱亏在哪儿了。房子呢？我家那套在县城新区买的，2019年高点入手，当时售楼小姐说“双学区，地铁规划都定了”，我他妈信了。现在地铁影子都没有，学校倒是建了三个，招不到学生。挂中介那半年，连个看房的都没有。中介劝我降价，说“亏个十万算少的”。你告诉我这跟买股票有啥区别？不对，股票还能分红呢，这玩意儿不但不分红，物业费年年涨，楼道里的灯坏了一个月没人修，物业说“收上来的钱就够请两个大叔扫地的”。合着我他妈掏空六个钱包，是买了张永不分红的永续债啊——还是负利率的那种，因为还得往里边贴钱。 文章把“土地财政”和“土地金融”分开，说我们过去四十年搞的其实是金融，不是财政。这个提法有意思，我琢磨了一下，确实比网上那些只知道骂“地方政府靠卖地过日子”的狗屁文章强。卖地卖的是使用权，是一次性买卖，卖完就没了；但把地拿去抵押、融资、借新还旧，那才是无限续杯的摇钱树。难怪地方上那么爱搞新城、搞园区、搞各种听都没听过的“金融创新”，原来地不是拿来卖的，是拿来变钱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县城人口在流出，新区图纸画得比北京一环还漂亮，路灯杆子都是景甜的——因为地拿在手里不生钱，只有盖上房子、抵押贷款、滚动开发，才能变出钱。这一套玩得是真熟练。 不过我有点想不通的是，文章说“八二宪法第八条”规定了城市土地归国家、农村土地归集体，才给了地方政府一级土地市场的垄断权。这个我信，但为什么不往下多说两句？集体土地跟国有土地这双轨，说白了就是同一个妈生的，一个姓“国”，一个姓“集”，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城市土地能出让、能抵押、能资本化，农村集体土地呢？不能直接入市，非要政府先收走、变成国有，再走一圈拍卖流程，中间那个差价——不好意思，不能叫差价，叫“土地增值收益”，大头归谁，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村前几年搞拆迁，补偿款到手不到隔壁商品房地价的零头，村民去闹，政府说“这是政策”。政策？写这个政策的人估计没住过农村自建房。反正我是看明白了，这套双轨制从九十年代跑到现在，跑的压根不是共同富裕，跑的是剪刀差加强版。 1990年的“暂行规定”，住宅70年、工业40年、商业50年，这玩意儿居然现在还叫“暂行”。我是真服了，暂行暂行，暂行到今天连房都快卖不动了还在暂行。我家那套房，产权证上写着2019年拿地，2069年到期。你算算，我孩子现在五岁，等他五十岁，这房子就到期了，到时候要么续期交钱，要么房子直接收回。我他妈花了三十年房贷，还完了发现房子还剩二十年命。这买卖算得精啊，比放高利贷的还会算。 文章里还说2004年“七十一号令”之后，土地市场从买方市场变成卖方市场，开发商从消费者变成抢地的人，政府从求人买地变成坐地收钱。这段我觉得写得太轻巧了，好像就是政府跟开发商玩了个游戏，老百姓站旁边看热闹就行了。但实际情况是，这个游戏的钱最后全从老百姓口袋里掏的。开发商高价拍地，回头把成本加在房价里卖给我们；政府拿卖地钱搞形象工程，回头照样是从我们税收里出。两头都是我们在买单，只是中间多绕了几道弯，绕得我们晕头转向，还以为房价是市场定的。市场？谁他妈见过一个政府既是规则制定者又是裁判员还是最大卖家的市场？这比操盘手还操盘手。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里提到工业用地便宜、住宅用地贵，用剪刀差补贴工业，吸引税收和人口，形成正向循环，这段倒是有点意思。我们县城前几年搞了一个经开区，地价低到几乎白送，引进了一家做锂电池的厂。厂子是真建起来了，但工人呢？大部分是从别的地方拉来的。本地年轻人早跑省会去了，剩下的要么在厂里干两千八一个月的活，要么去跑外卖。住宅用地倒是贵得很，新楼盘一个接一个，均价六千多，卖给了谁？据说是厂里那些管理层和外地来炒房的。这正向循环，我愣是没看出来转起来没有。只看到厂子周边的新楼房一栋栋空着，晚上黑灯瞎火，跟鬼城似的。 还有一个事文章说了但我总觉得没说到点子上——就是那个“开发商相当于券商，包销政府土地”。这比喻有点意思，但券商好歹还得有牌照，得披露风险，亏了钱能去证监会告。开发商呢？这个月还在卖楼，下个月就跑路的还少吗？我们旁边那个楼盘，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直接停工，业主闹了一年，最后还是政府兜底换个接盘方。你说开发商是券商，那券商跑路了，投资者找谁？还不是找政府。政府把地卖了，又把风险扔回给老百姓，这算盘打得精。 说真的，看完这篇总结一句话：房地产这趟车，早被各路人马当成了摇钱树，树上挂满了各种篮子，装着地方债、金融杠杆、GDP、政绩、还有我们这帮傻乎乎的接盘侠。文章最后说通缩命门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我想问一句：当一个东西从结婚必需品变成理财产品，又从理财产品变回奢侈品，最后变成烂尾楼，这到底是谁的命门？是地方财政的命门，还是银行系统的命门，还是我们这些背着三十年房贷的普通人的命门？估计在这帮人眼里，老百姓的命门不算命门，只有断供潮来了，银行报表不好看了，那才是真的命门。 随便发发牢骚，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