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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实验室这话听着带劲,但细想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自然科学实验室里,条件可控变量能调,同一个实验你做一百遍结果都一样。可历史呢?历史他妈的就发生一次,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没法把时间倒回去换个条件重新来一回。你说文革十年是个实验,那到底是想验证啥?谁来定的指标?失败了算谁的?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的事,后人拿本薄薄的书记就能分析明白了?阳和平说宜粗不宜细那套不行必须细看,可细看到什么程度算细?细节那么多,随便挑几个出来拼一拼,凑出的结论能一样吗?这事儿本身就玄乎。 还有那个超凡领袖的挫败,上海造反年代这俩书,说实话找来看看行,可真拿它们当实验室的原始记录看,那不还是人写的嘛。写书的人有立场,选材料有取舍,连回忆录都是当事人给自己的操作找合理性。王绍光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都是在叙述一段历史,不是给你摆个烧杯试管让你观察反应。更别说咱们能看到的中文资料,多少是删过改过的,你说用这套材料分析出来的规律,跟物理化学里的定律能是一回事? 再看他说美国学生扎营那事,说无政府主义者也想要领导权又死活不肯要组织,矛盾得很。这个观察倒是真,那帮人一边喊着要革命一边连个小组长都不敢选,最后开个会都能吵三天。可这能说明先锋队就对了?阳和平的口气里明显觉得有组织总比没组织强,但历史上被先锋队坑惨的事也不少啊,不一定是坏在方向上,是坏在有了权力以后开始专横。你琢磨琢磨,一个组织搞起来,自然而然产生等级,等级产生利益,利益让人变保守,最后什么理论都得给保住位置让路。这玩意跟理论本身没关系,是权力结构的问题。我不反对研究历史,也不反对把理论拿历史里去检验,但说历史就是政治实验室,说得好像我们能从中得到明确的因果关系似的,真有点乐观过头了。 再说实践这事。他说分析历史也是实践,光做实验不分析等于白做——这话没毛病。可真要说实践,我觉得亲身上一线跟蹲书房里翻档案完全两码事。分析历史你用不着考虑自己明天还有没有地方睡,也用不着面对情绪激动的群众拿手指着你鼻子骂。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实践的过程里全是脏活累活,不光是脑子转得快的问题。有些搞理论的,待在大城市里翻着旧报纸,觉得把那几本小册子背透了就懂革命了,真让他去村里住俩月,估计得崩溃。我就不一样了,我连本完整的书都啃不下来,只能在这儿瞎扯几句酸话,但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最后说一句,阳和平这人吧,也算是半个传奇了,跟着家里那套信仰走了一辈子,真信这个。这年头能把自己信的事说清楚的人不多了,不管对不对,起码不装。可惜信得再真,历史该是啥样还是啥样,不会因为谁的信仰就变成另一副面孔。咱普通人就多看几本书,多留个心眼,谁说的都别全信,也别全不信——这他妈的才是最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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