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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些事,我太有感触了。前几天我翻自己大学时候的文件夹,找出一堆截图,全是那种“XX学习截图”“XX积分完成图”,当时为了交这些东西,我专门练就了一手PS拼接的本事,能把十几个页面拼成一张长图,老师那边一看,好,齐了,任务完成。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练了四年的ps,最高级的使用场景居然是伪造学习记录。 你文章里写那个看五猖会的例子,鲁迅他爸让他背书那段,我每次被拉去凑人数听讲座的时候脑子里都冒出来。台上嘉宾讲得其实还行,讲什么人工智能伦理,我本来还听进去了一点,结果散场前主持人说“请各位同学扫码提交五百字感想,今晚截止”,我他妈的瞬间就烦躁起来了。那五百字写什么?对不起,我脑子里全是“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这种凑字数的话,最后我写了“本次活动让我深刻认识到AI发展的重要性,作为新时代大学生我们应该……”交上去,自己都恶心了半天。你说这事儿怪谁?讲座本身是好的,但强制性感想一加上,本来想听的东西也变得不想听了。跟鲁迅一个道理,书背完了,看庙会的兴致全没了。 还有那个社团结构,你写得太真实了。我室友当年加了一个什么“青年志愿者协会”,进去才发现他妈的整个协会干的事就是给学院活动拍照写稿。他跟我说他那个部门叫“新媒体运营部”,实际工作就是把别的部门拍的照片塞进公众号模板里,然后标题起个“凝聚青春力量,共筑美好未来”这种狗屁不通的话。他干了两年,写了一百多篇推文,没有一篇是他自己想写的,全是在规定格式里填词。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在推文里夹了一句私货,说“本次活动虽无实际意义,但拍照效果尚佳”,结果第二天就被分管老师叫去谈话了,说要注意意识形态导向,吓得他赶紧删了。后来他退社的时候跟我说,这四年的唯一收获就是学会了怎么在十秒内从图库里挑出三张能显得人很多又很忙碌的照片。我听完笑不出来。 你提到综测绑定活动出勤率,这他妈是绝杀。我们学校也是一样,每次搞什么讲座、分享会、红色教育,通知里最后一句话永远是“本次签到将计入综合素质测评”。我就想问,综测这玩意儿到底测的是什么?测我坐那儿刷了一个半小时手机屁股没离开椅子的能力吗?有一次我实在不想去,让室友替我拿校园卡刷了一下,结果被发现了,辅导员在群里点名批评,说“某某同学对集体活动态度不端正”。我当时就想回一句:我端不端正关你屁事,你要是把活动搞得有意思一点,我他妈用得着找人代刷?但我不敢,毕竟我综测还得靠那些傻逼活动加分。 更离谱的是那种“积分制”。你写的那条“前存积分,后交截图”我太懂了。我们学校搞什么“第二课堂成绩单”,说是要修满多少学分才能毕业,于是我们得去听各种在线讲座、看视频、答题、截图。我为了攒那破积分,刷过一个叫“大学生安全教育”的网课,课程内容还是二零一几年拍的,里面的人拿着诺基亚手机讲话,讲的是防传销,我他妈都大学毕业了还在那儿防传销呢。每节课放到一半它就暂停,弹出一个问题,你得答对了才能继续,我就得守在电脑前,一边打游戏一边鼠标点着“下一题”。好不容易全刷完了,结果系统跟我说“学习时长不足,请重新观看”。我当时差点把电脑砸了。你说这东西跟提升能力有关系吗?有,提升了我的耐心,让我能忍受一切傻逼规定而不反抗,这他妈也算是一种能力吧。 你文章里说“这些形式主义有时候也是利大于弊”,我读到这儿的时候愣了一下,这算是在给那些傻逼活动找台阶下吗?但仔细想想你说得也对,形式主义这东西,确实能筛人。你要是不去参加那些活动、不刷那些积分、不交那些截图,你就会被记上一笔,以后评奖评优评奖学金全都没你的份。所以那些能忍下来的、能花样百出地完成这些形式任务的人,其实在另一个维度上具备了极强的适应能力。有什么用呢?等你毕业了进公司,遇到那些傻逼团建、傻逼企业文化培训、傻逼日报周报的时候,你不会像那些在大学里没被教育过的人一样当场破口大骂,你只会默默地在钉钉上填好“今日工作总结:优化了项目方案,提升了团队协作效率”,然后心里想着晚上吃什么。这不就是社会想要的人才吗?从小到大被形式主义训练得服服帖帖的,放到哪个岗位上都能闭嘴干活,多好。我只能说一句:去他妈的。 我看你文章里说翻自己以前的论文发现都是垃圾,我也有同感。前两天我收拾旧书,翻出大四写的毕业论文,题目是《新媒体环境下高校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路径创新研究》。我当时写了三万六千字,里面引用了一百多篇文献,每个段落都有出处,注释格式是GB7714标准,参考文献排得整整齐齐。但是你要是问我那篇论文到底说了什么,我他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记得写了什么“融媒体矩阵”“思政教育协同机制”“移动互联网语境下的价值引领”,全是些听着高大上实际屁用没有的套话。我的导师还夸我,说“这篇论文的规范性很好,可以看出下了功夫”。下了什么功夫?下了把别人的话拆碎了换几个词重排一遍的功夫。我唯一自己写的就是那段致谢,那是我四年来写过最真诚的话,因为那里面没有引用、没有脚注、没有“综上所述”,只有我自己想说的人名。 你提到学术规范,这玩意儿我当然不反对。引用人家观点标个出处,这是基本的诚实,应该的。问题是现在很多学校把规范本身当成了质量标准,只要格式对了、参考文献够了、查重率低于百分之二十,这篇论文就算合格了。至于有没有新想法、有没有洞见、有没有独立思考,那是什么,能加分吗?我认识一个师兄,他毕业论文写了一个特别冷门的题目,跟导师聊过好几次,把研究计划改了六遍,最后写出来的东西是真的有他自己的想法。结果答辩的时候有个老师问“你的第二章的第二节的标题为什么不跟第三章第一节保持统一格式”,师兄说“因为我就是想换个写法的”,那个老师当场给了他一个“修改后通过”的结论。后来师兄跟我们说,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在论文里提什么自己的想法了,反正格式对了谁都能过。你看,这不是扼杀创造力是什么?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韧性,被打击一两次还能继续坚持的。大部分人就变得和我一样:找个好过的题目,套个漂亮的框架,填充前人的观点,三天出一个初稿,一个月搞定论文,然后拿着那张纸去考研考公找工作,谁在乎里面写了啥? 你问这些形式主义活动“究竟是来帮助大学生提升能力的,还是就是为了完成某些不必要的考核指标”,我觉得你自己心里肯定有答案,但我还是想补一句:大部分时候,这就是一场为了证明“我们做了事”而做的秀。做这件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做,接受这件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受,但大家都在演,演给上面看,上面也演给更上面看。最后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没有人犯错,没有人担责,所有人的时间都浪费在那堆截图和感想里了。你说学生浮躁,不愿意参加活动,那你倒是想想活动本身有没有吸引力啊?我大学四年参加过唯一一次让我不想走的讲座,是因为那个老师讲着讲着突然说“课本上的东西你们可以不信,但我下面要讲的这些是我自己亲历过的”,然后连着讲了两个多小时,没PPT、没打卡、没感想,全场没人玩手机。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听到两个女生说“要是每场讲座都这个水平我能坐到地老天荒”。但这样的老师太少了,大部分请来的嘉宾都是照着打印稿念,念完就结束,连提问环节都草草带过。你还要我们写感想?感想就是我以后再也不想听讲座了。 你们学校要是有好的例子,跟那些垃圾活动对比着看,你就会发现问题症结在哪儿:形式主义活动的特点就是它没内容,所以只能靠强制来凑人;而好的活动自带吸引力,根本用不着签到和综测绑架。可惜搞行政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以为只要把人绑到椅子上,意义就会自动产生。这也太懒了吧?至少把活动做得有趣一点、真诚一点,有那么难吗?可能真的难——因为有趣和真诚都不是能写在考核表里的指标,不能给上面看,没法成为“工作亮点”。所以宁愿做十场没人爱听的讲座,拉着两百个学生拍三百张照片,发一篇阅读量两百的公众号推文,也不能安安生生地让大家自己去看一场好的演讲。 我再讲个小的。我大二那会儿被强制性参加一个“诚信教育月”的活动,要求我们每人写一篇“诚信承诺书”,写完之后还要拍一张手拿承诺书的照片上交,说是要建立诚信档案。我当时就觉得很魔幻——你让我用一张纸证明我是诚信的,那我不交这张纸是不是就不诚信了?那我交了这张纸,纸上面写的字就是真的了?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逻辑?后来我交了一张写着“我承诺我不乱扔垃圾”的纸,拍照的时候故意把脸遮挡了一下,结果班长说不行,必须露脸,不然辅导员不知道是谁。我说辅导员不认识我?班长说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是“佐证材料”要有人脸。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大学里很多事儿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制造“已经解决了”的证据。 你说得对,这种形式主义归根结底伤害其实很大,不是“顶多写作受限表达受阻”那么简单。写作受限你还能偷偷写点自己的东西,表达受阻你还能找朋友聊天,但人被强迫着做无意义的事情、看自己的时间一点点被垃圾活动吃掉,那种无力感是会渗进骨头里的。到后来你就学会不反抗了,因为你反抗有什么用?你是跟一个系统作对,不是跟某个人作对。你说活动没意义,他们会说“意义你自己体会”;你说不想写感想,他们会说“这是为了锻炼你的写作能力”;你说能不能取消,他们说“全校都这么干,你凭什么特殊”。你还能说什么?只能回去写感想。 我特别喜欢你文章里那个“木偶人需要哪里摆哪里”的比喻,太他妈传神了。我就是个木偶,身上拴着综测、思想汇报、第二课堂学分、志愿服务时长这些线,线头全攥在别人手里,人家一拉我就得动,还得笑着动,不然线就勒得更紧。大学四年下来,我的自驱力基本上被磨没了。以前我还挺喜欢看书的,高中时候能抱着《百年孤独》啃一个下午,到了大学,被各种强制阅读、强制读后感搞得一见“推荐阅读”四个字就恶心。毕业之后我花了整整一年才重新捡起读书的习惯——才从那种“你读这书是不是为了写汇报”的强迫症里逃出来。谁赔我这四年? 但你文章最后还是留了点余地,说形式主义“有时候也是利大于弊的”,我也在想,它到底有什么利?想来想去,可能是让那些不善于独立思考的人也能安稳地活下去吧。你要是真的追求意义、追求创造、追求自由,你在这个体制里会很难受,会跟周围人格格不入,会被人当成刺头。而形式主义恰恰给了你一个标准答案,告诉你只要照着做,你就能拿到学分、拿到毕业证、拿到这个世界认可你的最小通行证。它像安全网,但也像牢笼。你说它是利是弊?我只能说,看你是想当一只被饲养得很安全的猪,还是想当一头跑在旷野上可能饿死的狼。大多数人都选了猪,毕竟安全第一,我也选了,我他妈就是一只胖乎乎等投喂的猪。但有时候躺在猪圈里,看见头顶的月亮,还是会想:要是我当初不管那些傻逼规定,不管综测,不管截图,不管感想,只管自己想干嘛干嘛,我现在会不会活得更有意思一点?可我没那个胆子。算了,人生嘛,偶尔抱怨两句就得了,明天还得去填那张“学习心得”表格呢。 你举的那个鲁迅的例子,我后来专门去翻了一下《五猖会》原文,最后一句是“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我每一次被迫参加那些没意义的活动,被迫写那些没意义的感想,被迫交那些没意义的截图的时候,我脑海里就冒出这句话,我也诧异,那些老师们、那些搞行政的领导们,他们明知道这些事情没意义,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做?他们是不是也在被更大的一个什么东西逼着做?可是他们比我们强,他们至少能从这个系统里领到工资,而我们只能领到一张“参与证明”。搞笑吧,参与证明,证明我参与了,却不知道参与了什么。 算了算了,越说越气。反正你这个文章写得挺实在的,我转给几个大学同学看了,他们都表示“深有同感”,还有人补充说他们学校更离谱,搞什么“代跑腿打卡”,就是专门有人替你刷各种活动记录,按次收费,明码标价。你说这算不算大家用脚投票?你觉得活动没意义,不想去,那好,花钱雇个人替你假装参与,这个系统它不看真假,它只看后台有没有记录。有记录,就是好学生,没记录,就是态度有问题。这他妈的不是鼓励作弊吗?我跟那个代跑腿的同学聊过,他说他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客户全是懒得去又怕扣学分的大四学生。他说他最多的一天替六个人签过到,坐在那儿听了六遍同样的防诈骗讲座,讲到后面他都能把那个警察叔叔的下一句台词背出来。这算不算一种黑色幽默? 再回头说说文章本身吧。你要说这文章有什么问题,我倒觉得有一点:你把“归结为宣传不到位和学生太浮躁”当成那些活动组织者的托词,但我觉得更操蛋的是,有些组织者是真的相信活动有意义的,他们不是装的,是真觉得自己干了天大的正事。这种信念感反而更可怕,因为你觉得她是蠢还是坏?她要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搞的形式主义,你还能跟她讲道理;她要是真觉得自己在立德树人、在培养学生,那你连跟她吵都没得吵,她会用更饱满的热情拖着你参加下一篇“五猖会”。你说这种人怎么整?没法整,只能等她退休。可一批退休了又有一批上来,形式主义这个东西就跟学校的草坪一样,每年都割,每年都长,永远也除不掉。 你文章里说“追求一点实际的反倒成了特立独行的事情”,这句话我记到备忘录里了。确实,现在大学里你要想干点真格的事情——比如自己组个读书会,不报备不审批不写总结地读上半学期《理想国》——那你就是异类,可能还会被班干部提醒“不要搞非正式集会”。我当年就加过一个地下读书会,六七个人,每周五晚上在东湖边一棵大树底下碰头,聊书聊电影聊人生,不拍照不签到不交心得。后来被一个路过的辅导员撞见,问我们在干嘛,我说在读书,他露出那种“防诈骗讲座白听了”的表情,让我们散了,“注意安全”。我后来想,他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是指怕我们掉湖里,还是怕我们聊出什么不该聊的东西?不知道。反正我们后来换了个地点,躲到了图书馆最顶层一个没人去的角落,继续读我们的书,就这么躲了两年。毕业后那个读书会散了,群也退了,但那是我大学四年里唯一觉得“没被形式主义强奸”的时刻。 你说论文是“学术垃圾”,我同意,但我还得加一句:很多老师自己也在生产垃圾。他们评职称要发论文,发论文就得赶时髦的题目、堆术语、套模型,跟学生写论文的路径一模一样。所以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评价体系的问题。你写“有概念、有引用、有逻辑,洋洋洒洒数千数万字却没有观点”,这描述的不光是我们学生啊,那些学术期刊上三分之二的文章不都这样吗?我大三选修过一门“文献检索课”,课上老师给我们看了一篇核心期刊上的论文,让我们评价,我们一屋子人看了两节课愣是没看懂它到底想说什么。老师最后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看懂,但它能发核心,说明咱们学校发的论文档次已经追平核心了”。当时以为是玩笑,现在想来,那不就是现实么?都在糊弄,都在编词儿,都在做表面工作,最后形成一套黑话体系,外人看起来高深莫测,里面的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文章能发出来、能被我看到,说明这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愿意说两句实话的人,那就还不算太坏。我昨天看见我们学校的公众号又推了一篇“风华正茂·学子风采”,讲的是一个考研上岸的学长,说他“每日平均学习十三个小时,坚持不懈,最终圆夢”。评论区里全是“太励志了”“向榜样学习”,我看着看着突然就笑出声了。因为我知道那个学长,他每天都泡在图书馆,但其中有三个小时是在打游戏看直播,另外两个小时是在走廊里跟女朋友打电话。不是说他不努力,他确实学了七八个小时,这已经很厉害了,但公众号非要把他塑造成一个每天十三小时无休的苦行僧。你说这种吹出来的榜样有意义吗?可能对信的人有意义,反正我是不信的。 算了,不嘲讽了,说多了都是泪。你这文章我打算存下来,等我以后要是当了老师(虽然大概率不会),我就拿去给学生们看,告诉他们:你们现在被逼着参加的那些活动、写的那些感想、交的那些截图,我跟你们一样讨厌,但你们还是得做,因为我也改变不了,唯一的希望是你们以后有机会做出改变的时候,别变成你们现在讨厌的那种人。这话我班主任也跟我说过,我当时觉得他在甩锅,现在想想,可能他真就是那个意思——他改变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学生身上。但学生一代一代毕业,又能怎么改变呢?只能说,只要还有人像你一样把这些问题摊开来写,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并不孤单,那这件事就还没完全死透。加油吧,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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