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章我半夜刷到的，看完躺床上想了半天没睡着。我家楼下原来有个辅导班，挂的招牌是“XX一对一精准提分”，双减那阵子牌子摘了，玻璃门上贴了张白纸，写“暂停营业，装修升级”。我寻思这回是真凉透了。结果今年暑假你猜怎么着，牌子又挂出来了，名字改成了“XX儿童成长中心”，进去一看课表，啥“逻辑思维训练”“阅读素养提升”“双语戏剧表演”，名字花里胡哨的，但接孩子的家长谁不知道啊，补的就是语数英。就文章里说的那个换皮玩法，我算是亲眼见证了，语文改成阅读辅导，数学改成编程思维，英语改成演讲表演，你抓不住他把柄，但他干的还是那档子事。 文章里那句“家长也只能闭眼盲选，花钱买个心理安慰”，你别说，还真挺扎心的。但我觉得作者这话说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娃今年五年级，班上一大半孩子周末都在外头补课，你说我不知道补课大概率没用？我当然知道。可你敢不补吗？你不补别人补，到时候考试成绩下来，老师找家长谈话，说你孩子成绩下滑了，是不是家长最近没上心，你坐得住？我跟我老婆也聊过这话题，她说就当花钱消灾，买的就是个心安。跟买车险一个道理，不出险你觉得亏了，出了险你没买就完了。所以我看有些评论说家长傻，我真觉得不是傻，是被整怕了，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但谁也不敢真躺平。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有一半我是不太服气的。你说教培行业又行了，行在哪？行在新东方那种大公司，行在那些自带资源的头部老师，可中小机构呢？文章自己都写了，阵亡率92%，那是开玩笑的吗？十二万个机构关了十一万，剩下这一万个里头还有不少是硬扛的，随时可能咽气。我姐夫前年就在一个小的辅导机构当主管，双减文件下来第二天，老板就把他们叫去开会，说转型做素质教育培训。转什么型啊，就是换了个名头接着干，但招生比以前难多了，广告不敢打，发个朋友圈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举报。工资砍了一半，课时还比以前多，熬了半年实在熬不住，跑出来自己干，现在就在小区里头偷偷带几个熟人的孩子，一个月挣的比以前上班还少。你说这叫春天回来了？对大机构来说是春天，对小作坊来说还是冬天，顶多算是从冰窟窿里爬出来，浑身还湿着呢。 还有文章里讲的那个私域流量老师，三年赚打工三十年的钱，这种人确实有，但我觉得更值得聊的是，这种老师跑出去单干，对行业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朋友圈就有一个，以前在某大机构教物理，课讲得确实好，学生家长都认他。双减之后机构倒了，他自己建了个家长群，刚开始免费讲，后来人越来越多，开始收费，一节课收两百多，比机构时候还贵，但名额要靠抢，过时不候。你想想，最厉害的那批老师全单干了，剩下的机构里头是什么师资？新手老师、刚毕业的大学生，家长冲着招牌去的，结果进去发现老师根本压不住场子。这就导致一个很畸形的局面：真正的好老师像明星一样躲着走，机构为了充门面只能拼命包装普通老师，把教龄写长一点、把学历写好看一点，反正家长也查不到。这个水啊，比原来正规军时代浑多了。 还有那个政策风向，文章提到8月国务院那个文件，说推动社会培训机构提高服务质量，你说这是松绑还是打补丁？我看着感觉更像是一种承认——承认管不住需求，那就让你体面点活着，别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但你仔细品，学科类牌照从12万张砍到4000张，砍掉了96%，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态度了：上面根本没有要放开学科培训的意思，只是把门留了一条缝，让你在里头折腾，但别想再像以前那样野蛮生长了。所以我说新东方为什么能翻身？因为它是那4000张牌照的持有者之一啊，是正规军。那些拿不到牌照的，只能挂靠、合作、打擦边球，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被举报，能一样吗？这就跟开饭店一样，有营业执照的和无证摊贩，就算菜做得一样好吃，命都不一样。 再说那个东方甄选的事儿，文章说它营收占比还不到20%，其实很多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杀伤力。前两年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新东方直播转型多成功、俞敏洪多有远见，什么“谷贱伤农”啊，什么“知识带货”啊，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财报一出来，老本行教培占八成，直播间就是锦上添花的花。这说明啥？说明人家老俞精着呢，嘴上说转型，身子早就偷偷转回来了。以前大家说他卖完课桌卖农产品，觉得他惨，现在想想，他那是把不赚钱的桌子椅子捐了，留了口气，等风头过去了再接着起来。这操作是漂亮，但你要说这行业“又行了”，我更愿意说这是“又回来了”——回到老路子上，换了个新马甲。 我其实挺不理解文章最后那个说法，说补课班入学率暑假普遍90%以上，市场回暖，家长焦虑没变。这话听着像在嘲笑家长，说你们这些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还乐此不疲。但我想说，焦虑这东西不是家长自己造出来的。学历贬值、工作难找、考公考研卷上天，哪一个是我们造成的？你说教育投入不能省，难道我们不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我让孩子去补课，不是为了考上清华北大，我就是不想让他以后恨我，说“爸你当年要是逼我一把，我现在不至于这样”。这个心理负担，不养孩子的人体会不到。 不过文章里有一句话我特同意，“反内卷的大方向一直没有变，变的只是辅导内容。”其实内卷这个东西，你卷孩子没用，你卷补课班也没用，全社会的赛道就那么宽，你一个人跑再快也跑不出赛道。教培行业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说难听点，就是家长拿钱买了个心理上的安全绳，机构拿着这个绳子在钢丝上跳舞，政府在底下看着，偶尔喊一嗓子“注意安全”，但没人真撤绳子。你说这算啥？我也不知道算啥，反正我知道我楼下那个“成长中心”，周六早上七点半就排着队，比菜市场还热闹，家长一边刷手机一边哈欠连天，孩子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这个画面，跟我小时候被我妈拽着去少年宫学书法，一模一样。 最后我想说的是，文章说教培的春天又回来了，我不反对，但我总觉得“又行了”这三个字听着别扭。你要是问那些晚上十点还在发作业的老师，问那些周末连轴转的家长，问那些在灰色地带小心翼翼试探着招生的机构老板，他们可能都不会说“行”，他们会说“凑合活着”。是，活着比死了强，但你要说活得多滋润，我真不觉得。反正这趟水是越蹚越浑了，我这种当家长的，除了掏钱，还能干嘛。行吧，先写到这儿，明天还得早起送娃去“成长中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