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我看之前还挺多人转这篇的，说于建嵘教授骂得痛快。骂得确实痛快，这些事哪件拿出来不够骂的？烂尾楼、鼠头鸭脖、2.2亿彩票，我挨个想起来都气得肝疼。但说真的，我读完之后心里一直犯嘀咕——他把“责任”这俩字摆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太轻巧了？社会风气变坏，责任是谁的？这话问出来就跟没说一样。 要说变坏，你是拿啥时候当“好”的标准？我小时候九十年代，我爹去镇上办事也要托人递烟啊，那时候菜市场卖肉的都是熟人才能给你割好肉，生人去买全给你带骨头茬子。你能说那时候风气好？也不见得吧。现在人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每个时代都有人这么说，我爷爷当年也骂我爹那代人不孝顺。风气这东西，它一直变，不是从哪个年代突然坏的，是一直就没好过。你要非说现在比从前坏了，我不太服气。从前假冒伪劣少吗？三鹿奶粉那时多少人喝出肾结石？不是不报是那时候没手机录像没热搜罢了吧。 再说诚信缺失那块，文章举烂尾楼的例子，这个我得说一句，太底层了。你们知道我家就中招了，窝在郑州，那楼盘烂尾三年了。一开始业主还组织去维权，后来连维权都有人劝你别去了，说闹大了对你没好处。我每个月还着房贷，房子连个影都没有，开发商人去楼空，你跟我说诚信缺失？这他妈哪是诚信的事，这根本是明抢啊兄弟。我掏空了六个钱包，要的是一堆钢筋混凝土，结果连个厕所都没见着。可我更气的是什么？是那些监管部门。你开发商要盖楼，你得有各种许可证吧？资金监管账户是干嘛用的？房款去哪儿了？就没人管？我当时就一个感觉，这不是风气坏，这他妈就是拿刀剜老百姓的肉，还让你跪着说谢谢。 于建嵘教授说诚信缺失首要原因是“主流价值引导出了问题”，我看了直皱眉。这话太虚了。什么是主流价值引导？谁在引导？是央视还在天天放公益广告，是学校还在让孩子们背诚信守则，可到了现实里呢？你要是个商人，你老实本分做产品，别人搞关系走捷径，你活不过三集。你不跟着弄，你连汤都喝不上。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错？规则是这么定的，考核是这么设的，资源是这么分的，到最后你说一句“价值引导出了问题”，那等于啥也没说。你真要追责，先从那些制定考核指标的人追起，先从那些天天喊GDP却不管老百姓死活的领导追起，先从那些默许潜规则存在、关键时刻打太极的部门追起。光在那总结“诚信缺失”，总结一百遍也没用。 那些说“社会风气变坏人人有责”的，我直接就笑了。你让一个外卖骑手承担什么责任？风里雨里跑一天赚个三百块，被平台算法算得死死的，他还能把社会风气给带坏了？扯淡吧。真正把风气搞坏的人，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责任。贪了的人觉得是别人贪在先，造假的人觉得不造假活不下去，跑路的人觉得跑之前自己也是受害者。你跟他们谈责任？人家早算了，责任是弱者的紧箍咒，强者的遮羞布。这话难听，但你想去吧。 还有潜规则那条，文章说“既得利益集团通过已有优势地位制定不公正规则”，方向摸到了，但口气太斯文了。我给你们讲个小事。去年我表弟高考填志愿，分数不低，能上省外一个好二本，但他妈非要找人“运作”一下，说认识个招生办的亲戚能把他调个好专业。我劝她别信，她不听，花了三万八，最后人呢？人跑了，钱没了，我表弟的志愿也滑档了，去了个民办专科。你说这是骗子坏，还是风气逼着人把病急乱投医当成了必须的选项？我真服了。那个骗子就是吃准了大家觉得“不找关系办不成事”，放心，骗子比文章里的教授更懂潜规则。 但我也得替于教授说句公道话，他把你说烂尾楼归到诚信缺失，这个确实有道理。你想想，买房人跟开发商是买卖关系对吧？我交钱你交货，天经地义。但现在是啥？我交完钱你是大爷，逾期交房你只说“不可抗力”，烂尾了你直接破产清算，然后呢？然后没有然后。这个逻辑通着通着就畸形了。你说它是不是诚信问题？它还真就是。你能说所有开发商都是坏人吗？不能。但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操蛋的现实——好好盖楼的开发商赚不过那些玩资金盘的，踏踏实实交付的项目要不过那些先宣传后漏水的。劣币驱逐良币就是这么来的。你让一个良币怎么活？它要么被劣币带坏，要么被劣币挤死。这个逻辑哪个教授敢碰？都绕着走。 再说戾气增多那段，我更有一肚子话要说。文章说戾气是因为“正式规则失效和法治缺失”，这话对了一半。但我觉得戾气爆棚还有一个特别实在的原因：日子太紧巴了，而且你还没处说理去。你看网上那些嘴臭的，现实里不一定坏，很多就是憋屈狠了。我有一阵子天天在微博上跟人吵，吵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但就是控制不住。后来我仔细想了下，不是因为我爱吵，是因为我白天在公司被领导当抹布一样用，晚上回来刷个视频还全是卖课的、贩卖焦虑的，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我不在网上骂两句，我真能把自己憋疯。你说我现在戾气不重？我重得很。但我重得有原因。要怪就怪这操蛋的生存环境吧。 我最看不惯的是文章里那些四平八稳的大词。什么“社会风气”“潜规则”“价值引导”，读的时候觉得挺深刻，读完你再咂摸，发现啥也没咂摸出来。就跟听领导开会一样，全场点头，散会之后该送礼送礼，该补课补课，该找人找人，啥都没变。你说你骂了一通，你能骂到谁？你骂的是空气。真正的潜规则，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它长在人心里。你把这套东西写成文章发出来，它就能变好吗？不可能的。我觉得最操蛋的是，这种文章发出来，大家看完骂两句转发，然后继续按潜规则办事。为什么？因为不按着来，你会死得更惨。 所以你说责任是谁的？我说不上来。你要让我怪顶层吧，好像离得太远，怪不着。你要让我怪身边人吧，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谁也没比谁干净。怪自己？我凭啥怪自己，我又没偷没抢。这种感觉最难受，你明明知道这个系统哪里不对劲，但你伸手抓不住它，你就是被它卡在中间转着圈的一粒沙子。风气的锅太大了，太大就没人背得动，最后就是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在骂，每个人都在跟着走。 我有时候就想，到底啥时候这个风气能好？可能真得几十年以后吧，等这辈人都退休了，等那些靠信息差吃差价的人死绝了，等从小网络长大的孩子变成大人，他们从小见过的是公开透明的规则，潜意识里就觉得做事应该干干净净。那样风气自然就好了。也不用天天喊，喊出来的都不作数。你得让规则真管用，让作弊的人真付出代价，让走门路的人真走不通，那时候不用你教育，大家自然就老实了。可问题是，现在谁有能力让规则管用呢？谁又有动力去让规则管用呢？你自己品。 还有啊，文章把烟熏腊肉、摆五桌酒席报备也拿出来说，这个我倒是觉得有点跑偏。别啥都往潜规则上塞。这些东西确实离谱，但它跟前头说的“走后门”不是一个概念。那是管得太宽，是拍脑袋决策，跟潜规则不搭边。你要是把啥都搅一块儿说，反而把问题说糊了。你可以说基层治理僵硬，可以说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但你不能说这是潜规则盛行。潜规则是那种上不了台面但大家都在遵守的东西，禁熏腊肉这个它是摆在台面上的规定，只是这规定自己就很蠢。蠢和坏是两码事。文章把这两样混在一起，等于把一本账记乱了，最后你也不知道到底该骂谁了。 我再说点文章没提的，你们发现没有，现在年轻人有个特别要命的习惯，就是遇事先想“我是不是被套路了”。你帮他个忙，他想你图啥；你对他笑，他觉得你心里有鬼；你给他便宜占，他怕后头有坑。这种心态怎么来的？就是被骗怕了。我在闲鱼上卖过东西，被到手刀不讲价；我在网上买过教辅，发货了才发现是盗版；我去商场退个衣服，服务员白眼能翻到天上。你说风气坏不坏？坏。但大家都这么坏的，你也不能光指着某个人。反正我现在是能不见人就少见面，能不求人就不求人，能网购就不出门。这句话你细品，一个社会变成这样，整个社交结构都变了，人和人之间那点信任早就被磨没了。这不是“诚信缺失”四个字能总结的，这是整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都变了。 于建嵘教授这文章写的对不对？对，全对，没一句不对的。但写对又有什么用呢？我打个比方，你看到一个人发烧四十度，你说他浑身发烫，这是现象，你说他烧得厉害，这是判断，可你得告诉他是什么病毒引起的、吃什么药、怎么治吧？文章就把“发烧四肢无力流鼻涕”反复观察了几遍，跟个老中医似的在那开方子，但方子里全是“应加强引导”“应完善机制”“应严惩失信”——你跟我说，这个“应”字由谁来落实？落实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落实不了的“应”跟“你多喝热水”有啥区别？我看完是真难受，难受的不是文章写得差，是文章再好也只能写出问题，狗日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承认我可能偏激了。但我不是凭空偏激啊，我是被各种破事一件件砸出来的。烂尾楼的房贷还在还，买到的假货还在柜子里堆着，网上那些阴阳怪气的人还天天蹦跶。你说我能不火大吗？我想起我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六十多了，去镇上赶集被卖保健品的骗了八千块。他女儿在外面打工，跟我说起这事就哭。他一个农村老人，那八千块攒了多久啊？骗子被抓了吗？没有，早跑没影了。你说这风气，到底怎么回事？是你教育他别贪便宜就能避免的吗？是不是还得怪他自己心动？我觉得这么归责的话，那真是把人往死路上逼。骗人的逍遥法外，被骗的自认倒霉，然后旁边还有人喊着“谁让你贪小便宜”。绝了，这个社会真的绝了。 反正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我其实也没啥结论。你要让我说责任是谁的，我真说不上来。我就觉得，风气不是一天变坏的，也不是一拨人变坏的，是各种力量咬合在一起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有制定规则的人的问题，有执行规则的人的问题，有钻空子的人的问题，也有我们这些沉默的大多数的问题——不沉默又能怎样呢？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你。文章里那句话说得我还挺认同的：“受害的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获利的永远是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人。”这句话实话，但也就说到这儿了。你再往下问一句“那然后呢”，就没人吭声了。或者人家说了，你听吗？你信吗？你照做吗？所以我看着这篇文章，就跟看一朵花从骨朵到盛开一样，你看着的时候它好像一动不动，等你看完了，花已经开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谁也没负责，谁也不用负责。天亮了，房还是烂的，腊肉还是不让熏，关系还是得找。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