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文章看得我难受，今天还是放假第三天。我家楼下特别热闹，小孩在放炮仗，饭店门口排队排到马路边。我一边刷手机一边觉得不对味，这几个悲剧一个接一个往脑子里钻，像石头一样压着。阳光晒在阳台上，我穿着短袖，脚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冰可乐，可心里觉得凉飕飕的。 我年轻的时候，大概三十来岁那阵子，去过那边。不是伊拉克也不是巴基斯坦，是挨着那边的一个国家，在工地上干了差不多两年。那地方给我的印象，怎么说呢，天特别低，星星大得吓人，空气里永远有一股土腥味。我们那批工人，有山东的，有四川的，还有一个河南的老王，会讲几句当地话。说实话在那边日子不轻松，夏天四五十度，上午十点以后根本没法在太阳底下干活，只能天不亮就出工，等毒太阳上来了赶紧回板房里躺着。晚上睡不着，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天，一坐能坐半个小时。 那边的人，跟我们电视上看见的不太一样。街边开小卖店的老板，收了钱会说一句“谢谢”，虽然我不太听得懂，但看那眼神能明白。有一回我中暑晕在路边，被一个当地老头儿扶到大树底下，拿水往我脸上浇，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来翻译告诉我，那老头儿说的是：“年轻人，别死在太阳底下。”我当时听完，眼泪差点下来。 还有个当地小伙子，才十九岁，给我打过下手。名字叫阿米尔。他有一次用蹩脚的英语问我，中国有没有狮子。我说有，动物园里有。他就特别向往，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中国看看长城。我笑着说好啊，等你攒够了钱来中国，我请你吃火锅。他就笑，露出一口白牙。后来我回国之后第二年，听说他们村子被卷进冲突里，阿米尔家里人失散了，他自己也没了消息。每次想起他，我就觉得那天中午我们俩蹲在板房门口啃饼子说话的场景，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所以现在看到这种新闻，我是真的看不了。网上好多人刷到，跟看天气预报一样，划一下就走。我也理解，人离得远，疼不起来。可我总觉得吧，那些新闻里的数字不是数字，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那个结婚的大厅，新郎新娘，一百多号亲戚朋友，一转眼全没了。你想想，一对新人，家里人给他们张罗婚礼的时候得多高兴。新娘穿着白裙子，新郎穿得笔挺，小孩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大人们举着杯子说吉祥话。结果一把火，全成灰了。 文章里写了，那大厅是用易燃材料盖的，也没装警报和消防设备，就为了省几个钱。这让我想起我们老家那边，好多老房子也是木板搂，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前年我姑妈家隔壁着火，半夜烧起来的，幸亏人跑出来了，烧了两间屋，消防车愣是进不来，路太窄。你说这事儿，跟伊拉克那个婚礼大厅，不过是跑得掉和跑不掉的差别。我姑妈后来说，盖房子真不能省那点材料钱，命就一条。可有些人，就是等不到“后悔”的那天。 婚礼上放烟花，多喜庆的事儿，结果烟花点着了顶棚。我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就有画面了。音乐还在响，彩带还在飘，墙上的灯串还在闪，然后火苗顺着塑料花往上蹿。人们一开始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特效。等烟起来，门一堵，就来不及了。伊拉克那个国家，打了好多年仗，基础设施基本打烂了，重建本来就慢，谁还顾得上给婚礼大厅装烟感器？这账算下来，其实到头来还是打仗害的。 再说巴基斯坦。我表叔，我爸的表哥，那几年在巴基斯坦修路，是那种翻山越岭的公路，工人里好多是当地的普什图人。表叔回国之后喝酒的时候跟我们说，那边的人穷是真穷，但知足。给他一个大饼他就跟你笑，眼里头没有那么多坏水。可坏的是恐怖分子。表叔说他们工地雇了安保，荷枪实弹，人高马大，天天绷着个脸。可就算这样，营地上空还是经常有无人机嗡嗡飞，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有一回一辆卡车过路口，司机停车接受检查，突然就炸了，离他们的车队也就几百米。表叔说他那天第一次听到真枪真炮的声音，以为是打雷，可天上连云彩都没有。 文章里面写，九月底那天，两起爆炸，一次在俾路支省，一次在靠近阿富汗的什么什么省，一天之内死了五十多个人。我实在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你说这年头，大家活着都不容易，那边的人本来就穷，吃口饱饭都费劲，可这些人把炸药往人群里一送，眼都不眨。这些人算什么？算人吗？我骂他们畜生都觉得抬举畜生了。可对他们来说，搞恐怖袭击是一份“工作”，背后有人出钱，有人给训练，死了还能当“烈士”。你拿他们有什么办法？你跟他们讲道理，他跟你讲天堂。 但我表叔还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那边老百姓其实已经习惯了。第二天该开门做生意还是开门，该摆摊还是摆摊。孩子照样去上学，街上照样堵车。你说是麻木吧，我倒觉得更像是一种认命。过一天算一天，活着就赚了，死了也就死了。这种日子换你我，一天都过不下去，可他们祖祖辈辈都这样，你让他们往哪儿跑？ 再说纳卡，说真的，这个地名我都是看了文章才搞明白在哪儿的。说实话我中学地理课学过高加索地区，但也就考试前背一背，考完就忘了。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这两个名字我倒是记得，但从来没关心过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这回看了文章，才知道几十年来打了两次仗，死了好几万人。这次又打，一天时间六百人没了，然后九万三千人逃难，一个加油站爆炸，一百七十具尸体。这些数字堆在一起，说实话我看到的时候脑子是懵的，一时反应不过来里面有多少血。 文章里有句话特别戳我，“这一走，就是永别”。九万三千人呐，几天之内走掉了四分之三。你说那是一个个村子，一个个镇子，祖祖辈辈住那儿。院子里种了葡萄架，窗户底下砌着土灶，冬天的时候窗上结冰花。这些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人得被吓成什么样，才能这么果断地锁上门就走。他们把能带上的都塞进车里，锅里还放着没吃完的饭，狗拴在门口，鸡在院子里刨食，然后一脚油门，再也没回头。 我不敢想那天的画面，真不敢想。在路上，车连成一条线，孩子哭，大人喊，油表见底了，终于看到一个加油站。那个加油站大概是方圆几百里为数不多还在营业的地方，人们排着队，心里可能还松了一口气，琢磨着加了油能再往前赶一段路。结果，那儿炸了。 这个情景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我脑子里面转，躺床上也睡不着，越想越难受。那些逃难的人，本来就是去逃命的，不是去旅游的。他们离开家乡不是什么“自愿迁移”，是不知道留下来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有的老人可能走不动了，就被留在原地。有的年轻人，可能刚有了孩子，想带着孩子跑出去找一条活路。可最后，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半路的加油站里。你说冤不冤？你说人这一辈子，图的是什么啊？ 文章里说，阿塞拜疆方面承诺了保证亚美尼亚人的安全，但亚美尼亚人不信。我觉得这事换谁谁都不信。两个民族打了那么多年仗，血仇早就结下了，嘴上说的保证能值几个钱？再说你信教他信教，两边拜的不是同一个神，在那种地方，教不一样，你的命就不是命。我说的可能有点绝对，但事实摆在那儿，一边人头也不回地跑，就说明问题。 文章里还有一句话，“全世界关心吗？不太关心。”我觉得这话说得对，但也不全对。你真要说全世界关心，那肯定是假话。新闻热度能撑一天算不错了，第二天就被明星八卦、球赛结果盖过去。可你要说所有人都不关心，那也不对。至少今天，我在这儿看了这个文章，难受了半天。我旁边有个朋友，我转给他看，他看完回了我一句：“哎，这世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自己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你看新闻，看完一声叹息，然后该干嘛干嘛。不是我没心肝，是真的距离太远了，想帮也帮不上，够也够不着。你就算在朋友圈义愤填膺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该挤地铁还是挤地铁，该为房租发愁还是发愁。这就是现实，很残酷但又没什么办法。 不过我总觉得，至少得记住。别刷过去就完事了，别觉得那些地方的人命不值钱。伊拉克那个新郎新娘，他们也憧憬着以后的日子，或许想生两个孩子，在小院子里种一棵柠檬树。巴基斯坦那些遇难的人，可能前一个小时还在跟家里人商量明天吃什么。纳卡那个加油站爆炸前，逃难的人想的也只是赶紧带着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想过安生日子的普通人。 我老妈在厨房喊我吃饭，问我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我说看了几个新闻。她问又打仗了？我说嗯，又炸了。老妈叹了口气说，这年头，能安安稳稳吃顿饺子就是福气。我当时听了，觉得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道理。我们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子——早上起来有热水洗脸，下楼有早餐摊子，上班虽然烦但至少命还在——在那些地方，全成了奢望。 真的，珍惜眼前吧。别天天骂社会骂国家骂这不好那不好，能平平安安活着，家里人都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我这话不是唱高调，是真去了那些地方待过之后才懂得的。在那边的时候我每天想的就是，回家，回家，回家。回来看见咱们街上到处是人，到处是灯，觉得亲切得不得了。你要是没经历过那种地方，你很难真的懂“和平”两个字的分量。它不是嘴上说的一个词，是你早上醒来还活着，窗外没有浓烟没有枪声没有尖叫。 我不太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会分析什么国际局势。我只是觉得，人活着，都不容易。无论是伊拉克的婚礼，还是巴基斯坦的爆炸，还是纳卡的逃亡，说到底都是人间悲剧。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别冷漠，别嘲笑，别觉得那些人活该。有时间多想想自己有多幸运，比什么都强。 算了，说多了我也说不下去。太阳快落了，楼下的小孩还在玩，我妈已经摆好了碗筷。活着的人总得好好活着，这也是对死去的人最好的念想。愿那些地方也有不再有爆炸和逃难的那一天。虽然我可能活不到那天了，但我还是会这么盼着。这个盼头，大概就是人跟畜生的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