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西安那个网约车的事，评论区吵的乱七八糟，有人骂司机太横，有人骂女乘客事多，两拨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我没开过网约车，但我以前跑过两年外卖，那种憋着火的感觉，我多少能懂一点。 那时候系统催单，超时一单扣一半，运气不好赶上小区保安不让进，你站在门口跟人说半天好话，人家一句“跟我没关系”就把门关上了。那阵子我脾气特别差，看谁都想吵两句。有一次一个客户点了一份粥，地址填错了，我兜了一大圈才找到，本来就一肚子火，结果她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不着急，慢慢来”，就那么一句话，我愣是站在门口缓了半天，火一下就没了。人有时候要的真的不多，就是有人拿你当人看。 所以文章里说“生活压力”是戾气的来源，这话我认。我以前也穷过，知道穷起来日子有多难受。但我后来慢慢发现，穷跟戾气它不能完全划等号。我们那条街上有个要饭的老太太，天天笑嘻嘻的，给点剩饭她都要鞠个躬。旁边饭店的老板，负债几十万，脾气好跟个面团似的，顾客再找茬他都是笑脸。反倒是有些日子过得还不错的，赚了点钱，生怕别人看不起他，一言不合就抄家伙。你说这戾气从哪来？说不清，真说不清。 再说那个馄饨店老板，徐州那个，我也刷到过。大家都在骂他为了几滴醋打人，但后来有本地人在评论区说，他那条街搞改造，围挡一围就是大半年，客流少了一大半，房租一分没降，店里原本有个帮手也走了，他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常年高血压，药都舍不得按时吃。那天顾客说“醋再多加点”，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炸了。当然这绝对不洗白他，打人就是打人，成年人打人，不管情绪多大，错了就是错了，赔钱关店都是活该。但作者说“他的戾气从何而来？不得而知”，我看到这句有点想笑。真的不得而知吗？你稍微问问那附近的商铺，随便打听两句就知道了。不是不知道，是不想问。 还有网约车那个事，网上有人说那女乘客定位在马路中间，司机到了找不到人，她电话里骂骂咧咧，上了车还继续数落。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警方没出通报，都是网友猜的。但作者特意写了“骚操作”三个字，又没具体说是啥操作，就轻飘飘带过去了。我觉得这就有点鸡贼了，好像意思是“我知道她不对，但我重点不是这个”。可你要是真知道大概，你就写出来，让大家评评理，这跟馄饨店老板还真不一样。老实说，我跑外卖的时候也碰见过一些顾客，确实是那种一开口就让你觉得“这单我不送了我也要回两句”的。当然，还是忍下来了，因为一单就挣五块钱，为五块钱去吵架犯不上。可你一天跑到晚上十点，挣了不到两百，手机一查违章罚了三百，这时候再有个人在旁边跟你颐指气使，你自己说你崩不崩。 城里管市容那块，我本来不想说，因为一说就容易两头挨骂。作者写城管那段，我是真有点不同看法。他写得好像城管全是坏人，小商贩全是好人。我估计他没干过城管，也没跟城管打过交道。我一亲戚就干过几年协管，不是正式编制，就是那种穿个制服、工资不到三千的临时工，最后也辞职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上面来检查，我们不出勤，扣的是队长和我们的钱。出了勤，你不收摊，我们回去交不了差。你骂我们撵你们跟撵兔子似的，可谁又拿我们当人呢？”这话不好听，但真话往往不好听。我们那条街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腿脚不好，冬天零下几度蹲在路口。后来那个城管亲戚替他联系了旁边市场里面一个空摊位，头一个月免费，大爷现在还在那儿卖，冬天还能坐着，没那么遭罪。不是说城管都是好人，也有那种特别横的，执法记录仪都关了直接上手抢的，我也见过，当时我在现场，我也气得骂。但你不能说穿着那身皮的全都是坏人，就像不能说明明被拖欠工资了打老板的那些人，全是有苦衷的一样。 文章里说底层群体日子难过，容易积怨，这话有道理。但你日子难过，就更得学会看开点，不然亏的是你自己。我有个表哥，前几年做小包工头，被上面一个大老板坑了，工程干完了，钱拿不到，追了大半年，家里的钱垫进去了，老婆差点跟他离。换谁谁不气？他也气，气到半夜躲在楼梯间自己抽自己嘴巴。但他没去拿刀砍人，为什么？他说他要是进去了，家里两个小的就真没人管了。你说他靠什么撑下来的？不是靠什么高尚觉悟，就是靠心里还有惦记的人。所以我觉得，戾气这东西，它可能真的算一种病，但有些人知道自己病了，死扛着不传染给别人，有些人他就不，他非要让全车人、全店人、全网人跟着他一起难受。 法治那条我倒挺认可。我家里前两年跟一个装修公司扯皮，活干到一半加钱，不给他就停工，只能给了。后来发现用的材料全是次品，找他们退钱，人家直接说你去告吧。真去告了，仲裁判我们赢了，钱就是拿不回来，强制执行排了不知道多久。折腾一年多，算了。经历这种事你才能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遇到不公平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拍桌子、骂街、动手——因为走正经路子的成本太高了，时间、钱、精力，普通人都耗不起。只有法律快起来、好用起来，大家才会真的信它。不然你跟一个憋了一肚子火的人说“你要相信法律”，他没拿你当仇人已经很克制了。 但是，文章最后那个“对症下药”，说实话我看了有点失望。前面讲了那么多原因，分了好几条，看得挺过瘾，到了药方那块就只剩空话了。“完善社会保障”“提供机会”“改善法治环境”……这些话哪个干部不会说？你倒是说具体点啊，怎么完善？钱从哪来？谁先干？先干哪一步？都没说。这就好比一个人发着高烧去看病，医生说你是感冒了，多喝热水，注意休息，就好了。你说这叫什么对症下药？这只是把病名念了一遍，药方还是一张白纸。 我觉得作者不是不知道，他可能也知道写太具体发不出来，或者说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其实这种事，想不清楚很正常，我也经常想不清楚。但我受不了的是那种文章，它把社会骂了一通，读者看完了胸口那股气好像顺了，结果合上手机，明天该交房租还是交房租，该被老板骂还是被骂，什么也没变。你甚至不能说它错，它说的一些现象确实存在，富人嚣张、底层难熬、法治跟不上，这些都是真的。可把问题全推给“这个社会病了”，跟把问题全推给“这届年轻人不行”，其实是同一个套路，都是为了省事，为了不用去面对那些复杂的、具体的、鸡毛蒜皮的东西。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现在网上戾气最重的，往往不是那些真正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那些扛菜卸货的，他们反而不怎么在网上骂人，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倒是很多坐在办公室、有稳定工资的人，一天到晚在评论区里这个那个，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几百万。另一个说不清楚的事。 想了想，文章里有些话我还是认的，特别是那句“社会矛盾出现时，人们首先考虑的是怎么用私权救济或非理性手段解决问题，而不是相信公权法律能带来公平正义”。这话说得真好，真说到根上了。我一个普通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自己的体会就是：人要是有条体面的路可以走，谁愿意把自己变成一条疯狗？只有当正路走不通的时候，邪路才会看起来那么诱人。 不过我还是那个意思，社会是社会的病，人是人的病，两码事。社会改起来难，个人多少能注意点。至少我在马路上被前面的人挡了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故意撞他一下，我想吃馄饨也会自己带个小瓶醋。这世界每天给我们那么多生气的理由，我们要是真挨个气一遍，早就炸了。有时候你退一步，不是因为你怂，是因为你不想把那股脏火接过来再传下去。你说这是自我安慰也好，精神胜利法也好，反正我这几年靠着这个，少跟人吵了不少架，晚上也睡得着觉。 就写到这吧，废话有点多，能看到这里的都是有些人。也不好说啥，毕竟现在这个世道，谁心里头没点火呢，慢慢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