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全文，我最大的困惑是，文章里描述的“精神荒原”好像确实存在，但把板子全打在物质成功的标准上，是不是有点太善了？我反而觉得，很多人的精神没荒，只是没按作者想要的那种活法去丰盈罢了。 我住的小区楼下就是个菜市场，上午十点你去看看，那些买菜的阿姨奶奶，哪个不是在跟摊主讨价还价，为了两毛钱磨半天嘴皮？你觉得她们精神空虚，可人家心里踏实得很，今天的菜新不新鲜，隔壁摊的鱼是不是昨晚剩的，孙子爱吃的豆角今天有没有掉价，这就是她们实实在在的牵挂。你要是跟她们谈马斯洛，谈自我实现，谈存在性不安，她们只会觉得你读书读傻了。你不能说人家没焦虑就没精神，更不能说人家没想“终极意义”就活得不高级。 文章里那个“功绩社会”和“自我剥削”的说法我也看了，说我们老是自己逼自己。可我想说，这个“逼”啊，不是想停就能停的。我家隔壁那对做小生意的夫妻，起早贪黑干了十几年，存了钱盘了个大点的店面，结果赶上疫情，差点没挺过去。后来是缓过来了，可他们敢放下不干吗？孩子学费、房租、一家老小的吃喝，全靠那个店撑着。你说他们是自己压迫自己，是你内心有个恶魔逼你剥削自己，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可对他们来说，什么自我奋斗、什么精神追求，都不如这个月流水能多两万来得实在。这不是他们不想停下来问“终点在哪里”，是生活这辆破车根本就没给你挂空档的机会。 我倒是觉得，文章里说的那个“倦怠”，在很多人身上不是精神荒芜，是累得没空精神。我有个朋友在公司做设计，天天加班到九点十点，最近一次见面他跟我说，下班回家最大的享受就是瘫在沙发上，连手机都不想刷，就看着天花板发呆。你说他有时间去想“我的人生意义是啥”吗？他只想多睡半小时。这能叫“倦怠社会”把他异化了？我觉得叫“生存压榨社会”可能更贴切。问题是这个压榨的锅，不全该甩给“成功学”或者“个人欲望”，很多时候是明摆着的规则就这样，你不上就有人顶你的位置。 再一个，文章把技术进步说成一种“异化”，我有不同看法。你们用高铁、用5G的时候不觉得爽吗？移动支付掏个手机就把事办了，这难道不是工具在给我当牛做马？人工智能是替我干活，怎么成了我的新主子了？我觉得作者对技术有他那种哲学家的敏感，但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工具好不好用，用起来舒不舒服，比它“深刻改变了人的存在”重要得多。技术确实带来了新问题，比如我爸妈现在刷短视频上瘾，劝都劝不住，这算精神鸦片，你能说是因为他们内心有魔鬼？不是，是算法太他妈懂人性了，这跟文章说的“自我剥削”是两码事。我们是被人性的弱点拿捏了，不是被自己的意志奴役了。 我觉得文章最绕不开的一个点是，它预设了一个“更高层次的需求”是每个人都该追求的，不然就是精神有问题。可我看了半天，这个“更高层次”到底长什么样，说得挺虚的。是小提琴拉得好？是会写诗？是独居山林思考尼采？还是去大凉山支教？都行，但凭什么呢？我楼下那个修鞋的大爷，一辈子就喜欢琢磨怎么把鞋跟钉得又平又结实，他算不算自我实现？我同学他妈退休了天天在快手直播做烙饼，几千人看她揉面，她觉得自己比谁都充实。人的价值这个事，最怕的就是设定一个标准答案，然后把其他活法都定义为“荒芜”。 再说那个“焦虑”，文章里引了“35岁危机”，说这反映了一种“存在性不安”，这是对的，但解释得太玄乎了。在我看来，焦虑就是实打实的物质焦虑，虽然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了，但“不确定明天还能不能这么安稳”的恐惧是真实的。不是怕阶层跌落，是怕落到没有医保、没有退休金、生了病看不起、老了没钱花的境地。这跟精神荒原没多大关系，这是对兜里没底的恐惧。你把这种恐惧上升到“存在”的高度，对我们这些背着房贷车贷的普通人来说，有点像说“你饿了吧？不，你是在渴望爱”——就很不着调。 所以我对文章的整体看法是，它说中了现象，但开错药方。现象是大家都累，都烦，都迷茫，这没错。但药方里那种“向内求、重拾人的价值”的号召，听起来很美，做起来很空。我们缺的或许不是对“人”的价值的认识——我们缺的是下午能准时下班，周末能双休，兜里的钱能稍微多撑几天，能有点余力去钓鱼、打麻将、发呆，或者哪怕就在草地上躺一躺，而不用担心明天被裁掉。“人的价值”这个东西啊，是很重要，可它得先从一个能喘口气的生活里长出来，而不是靠读几本书、喊两声口号就能重提起来的。 最后再说一点，文章里用韩炳锡那套批评“功绩社会”，说得好像是每个人都拼命想成功，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可我不这么看。我身边多得是想躺平的人，但躺不下来。为什么躺不下来？不是内心有个小人拿鞭子抽你，是停了就断供，斷供就没地方住，没地方住就去睡大街。你看那些每天挤地铁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里哪有什么“追求卓越”的勃勃野心？全是“别被优化”的苦命求存。这种状态比“自我剥削”惨多了，是连自我都顾不上，哪来的“剥削”？ 所以从我这个普通人的眼光看，这篇东西有点像一个吃得挺饱的人在讨论为什么大家不好好品味食物的滋味。他说的道理有学问，但烟火气少了一点。他谈“价值”的时候，能不能也谈谈休假制度，谈谈养老医疗，谈谈幼儿园和小学的接送时间？这些不解决，咱们的“精神荒原”还得荒下去，不是因为大家不想好好活，是因为腾不出手来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