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刷到这篇的时候正躺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日子到底甜不甜，我心里没数吗？ 我家楼下有个早餐摊，两口子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炸油条炸到胳膊抬不起来，一天能卖出去三百根。我算了算，一根油条两块，豆浆一块五，刨去面粉油钱房租，一个月撑死挣个万把块钱。俩孩子呢，大的上初中要补课，小的幼儿园一个月两千二。你说他们不好好干吗？他们比谁都肯干，可日子就那样，不咸不淡的，跟那锅豆浆似的，看着白花花，喝嘴里没什么味。 那篇“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出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笑，第二反应是叹气。不是不信，是这话太轻了，轻得像根羽毛，落不到人心里去。我爹当年也这么说，说他年轻时候吃窝头啃咸菜，好好干，现在不也住上楼房了。可他没说清楚，他分房那年单位还有福利，他退休金够花，他看病有医保兜底。我这一辈呢？房价翻了二十倍，工资涨了三倍，剩下那十七倍哪去了？没人告诉我。 再说专家这事，文章里骂得挺狠，我倒觉得也不能一竿子全打死。我认识一个搞农业的教授，快七十了，每年夏天还下地，裤腿卷到膝盖上，晒得跟黑炭似的。他说话没人听，因为他说的都是不好听的实话——土壤板结了，化肥用太多了，种出来的粮食没以前香。可那些在电视上西装革履、说“经济稳中向好”的，念完稿子就去喝茅台了。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是那个踏实干事的没人报道，报道的全是念稿子的。时间久了，老百姓分不清谁是真专家谁是假把式，索性全不信了，这能怪群众吗？ 教育局长那事我是看了的，三亿啊，同志们，三亿。我一个月工资五千，不吃不喝得挣五千年。我一个朋友在小学当老师，跟我说他们学校食堂那肉，都是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孩子咬不动，扔了又心疼。我当时听了心里堵得慌。你说这些贪官，他不是没文化，不是不懂法，他就是觉得没人能把他怎么样。更让人寒心的是，好多这种事儿不是记者挖出来的，是情人举报的，是分赃不均翻脸的，是家里闹掰了捅出来的。媒体呢？那么多记者，那么多摄像机，咋就拍不着呢？是真拍不着，还是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我有阵子特别爱看评论区，不是因为热闹，是因为那地方比新闻本身真实。有一回某报发了篇讲农民工工资按时发放的稿子，评论区全在说“我表哥干了半年，包工头跑了”。底下有人劝架，说大家别太极端，也有好的。马上有人回怼：好的你怎么不写？天天报道好的，不好的就装看不见，这不是糊弄人是什么？我当时看完了，半天没说话，因为两边好像都有道理，又好像哪儿都不对劲。 后来我想明白一个事儿。主流媒体不是不想说真话，是它的位置决定了它没法啥都说。就像你让一个家里的大儿子去评理，他妈妈跟弟弟打架了，他站在中间，说谁不对都不合适。可问题是，你总不能不说话吧？你天天念“家和万事兴”，念了一百遍，大家一看，妈妈还在打弟弟，那你这“家”到底是和还是不和呢？ 我说这些也不是全盘否定那些官媒。地震了它报道得挺快，洪水了记者也往前冲，这些真话我们看得见。可平时呢？大事小情全是歌功颂德，评论区翻车了也不管，删帖封号倒是挺勤快。这不就跟家里那倔老头似的，明明说错了话，碍着面子就是不认错，还怪孩子不听他的。时间长了，孩子连他真说对了的时候也不信了。 文章里那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在云端很美，看不见丑和恶”。这话挺狠，但也真。有些人是真看不见，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文件，下去调研也是提前通知，走的路线都是安排好的，能看到啥？就像你去哪个饭馆吃饭，人家听说你要来，能把你领后厨去看那脏兮兮的灶台吗？看不着啊，人家给你端上来的都是干干净净的盘子，一尘不染的。 我以前以为公信力这种东西，跟人脉似的，只要一直维护，就一直在。后来发现我错了。公信力就跟健康一样，失去它只需要一次大的欺骗，找回它却要千倍万倍的真话。可有些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或者懂了但不在乎，他们觉得糊弄一天是一天，反正天塌了砸的也不是自己脑袋。 “好好干”这句话本身是没错的，我也信勤劳致富这四个字。可“勤劳”跟“致富”之间那条路，得有人铺啊。路烂了没人修，坑坑洼洼的，你让老百姓光着脚往上走，走出血泡来，还非说这是康庄大道，谁信？反正我现在是不太信了。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想一个挺没意思的问题：等老了，我孙子问我“爷爷，你们那会儿的日子甜不甜”的时候，我该咋回答他？说甜？我自个儿觉得亏心。说不甜？好像也不至于，毕竟我孩子有学上，家里有电视看，病了能去医院。但这中间那层东西，那层让人说不上来甜还是不甜的滋味，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可能这就是公信力那茬子事吧。你信一个人的时候，他说啥你都不打折扣地信，连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都觉得是在给你阳光。可你要是被他骗过一回，他再怎么说“天晴了”，你都得掀开窗帘自己看看。媒体这些年，干的大概就是自己把窗帘拉上，又怨大家为啥不信他屋里那盏灯是太阳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