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章看得我一愣一愣的。你说他讲得没道理吧，有些地方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比如那个“啥都往境外势力身上推”的毛病，我也烦透了。可你说他讲得对吧，后面那几句又让我心里直犯嘀咕，尤其说到放鞭炮那一段，真服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先说境外势力这块吧。我倒是想起前阵子我们村东头老张家丢了一只羊，非说是隔壁村的人偷的，后来人家在他家玉米地里找着了，是拴绳松了自己跑出去的。他愣是坚持说有人故意把绳子解开的，是看他不顺眼。这事儿虽然小，但跟网上那种“都是境外势力捣乱”的思维模式一模一样。只要出点什么事儿，不用找原因了，往境外一推，多省事。文章里说得好，这招儿最缺德的地方就是叫人自证清白，可你让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自证？他连自家羊丢了都得证明自己不是故意丢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压根儿不是想讨论事儿，就是想赢。一上来就扣帽子，你还没张嘴呢，就已经成了“汉奸”“五十万”“1450”了。我有个同学，就因为在群里说了句“今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情况好像比往年严重”，被一堆人追着骂了三天，说他“抹黑大好形势”。你说他抹黑啥了？他就在建筑工地上干活，年底没拿到钱，连火车票都差点买不起，这话不是亲身经历吗？可人家不管，上来就问“你是不是收了美元”。真他妈搞笑，他要是收了美元，还能为两百块车费跟人借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文章里那句“95%以上的矛盾都是经济问题”，我琢磨着是不是太绝对了。基层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前几年我在镇上当过几天调解员，见过为了宅基地打架的兄弟俩，那可真不是钱的事儿，就是一口气。弟弟说哥哥房子盖得太高，挡了他家风水；哥哥说弟弟猪圈修得离他门口太近，味儿大。你说这是经济问题？是，但也不全是，更牵扯着面子、攀比，还有几十年前分家时候的老账。经济不好确实让矛盾多了，因为大家都穷，都缺钱，但你不能说所有矛盾都是钱的事儿。这话跟“都是境外势力”其实是一个路数，只不过换了个口袋往里装而已。 再说基层经济困难。这个我倒是有体会。去年回老家跟我二舅吃饭，他养了二十多年猪，去年说不干了。我问为啥，他说饲料涨、猪价跌，辛辛苦苦一整年，算下来还不如去县城当保安赚得多。他那一脸苦笑的样儿，我到现在还记得。二舅说：“这年头啊，不是人懒，是干啥都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你倒多少漏多少。”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现在农村里的年轻人，但凡有点力气的都跑城里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地里种的那点庄稼，除掉种子化肥农药，连功夫钱都赚不回来。村里有个大爷种了五亩地，一年纯收入不到三千块，还不够他吃几回药的。 文章里说经济下行让矛盾凸显，这话没错。可你光说了个现象，没往后继续说啊。基层经济的困难，到底是难在哪儿？是没人干活？是东西卖不出去？还是钱被谁拿走了？这些不说清楚，光说“困难”，就跟说“天气不好”一样，啥也没解释。我身边那些开小店的朋友，一个个都说生意难做。开五金店的老王，以前一个月能赚八千，现在能保本就不错了。他说网上的东西太便宜，实体店没法干。可网上那东西为啥便宜？不也有很多小厂家在低价竞争吗？说到底不就是大家都缺钱，只能拼价格吗？ 再说那个周口鹿邑的事儿。文章里管那几个小年轻叫“农村站街仔”，这词儿我听着就不得劲儿。虽然我也觉得砸警车不对，该抓该罚，但你怎么能用这种词儿形容人呢？人家是没工作、没学历、没人脉，可这不正是问题所在吗？你光骂他们是“法律意识淡薄”，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农村找不到正经活儿，去城里也进不了好厂子，天天刷手机看到别人炫富，自己兜里连包烟都买不起，他能干啥？除了放个鞭炮找找存在感，他还能干啥？我不是给他们开脱，干坏事就是干坏事，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但你光骂他们“追求短期满足感”，这跟那些嫌弃穷人“为什么不努力”的人有啥区别？ 至于放鞭炮那段，我是真看不下去了。什么叫“低级且有危险性的娱乐活动”？合着有钱人玩游艇打高尔夫就是高级，穷人放个炮就是低级？这他妈什么逻辑？我小时候在县城老家，那时候禁鞭炮还没那么严格，年三十晚上那叫一个热闹，满街都是火药味儿，红纸屑铺了一地，孩子们拿着香头点炮仗，吓得老太太直骂。那时候谁家放得响，谁家就有面子，大家就图一乐呵。你要说这是“相互攀比”“精神内耗”，我看也不见得。非得人人都去玩那些所谓高级的玩意儿才算不内耗？再说了，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玩法，穷人有穷人的热闹，凭啥你玩的就高级，我玩的就低级？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城里人下乡，看啥都觉得人家粗俗。 文章里说“有钱人几乎都不玩这东西”，这倒不假。但这不是因为“烟花低级”，是因为有钱人有别的刺激方式啊。你让那富豪去塞车、去赌场、去包游艇，当然不需要放炮了。可一个建筑工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春节回村，买挂鞭炮噼里啪啦一放，听着响儿，看着光，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挺牛逼，怎么了？违法吗？在允许的地方放，不违法吧？你要是觉得噪音大污染重，那就管理啊，划个区域限个时间，至于把人的娱乐方式说得那么难听吗？还扯上“农村文化解体”，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问题，文章一方面说不要把人打成境外势力，可另一方面，又在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把低收入群体的爱好打成“低级趣味”。这不也是扣帽子吗？只不过扣的不是“汉奸”的帽子，是“庸俗”的帽子。说来说去，不还是在歧视穷人吗？我觉得吧，只要是人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挣点钱，图个乐呵，没有妨碍别人，那不管这爱好是放鞭炮还是养蛐蛐还是跳广场舞，都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非得把穷人的那点乐子说得那么不堪，好像全世界就你高雅一样，这跟那些动不动骂别人“境外势力”的人，骨子里是一样的傲慢。 再说回经济问题。我这两年也感受到日子不好过了。我本来在县城有个修手机的小铺子，前年还能一个月剩个四五千，去年开始就不行了，一个月能有两千就不错。房租没降，配件涨价，修一台手机赚的钱还不如三年前的一半。很多顾客进来问价，一听要一百多，扭头就走，说“不修了，凑合用吧”。我心里也郁闷，但还是得笑着送走。你说这不是经济困难是啥？可是这话你跟谁说去？跟那些在网上喊“形势一片大好”的人说？他们回你一句“是你自己不努力”。我努力啥了？我从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全年就休春节那几天，还不叫努力？可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你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用。 文章里说2020年是转折点。这个我信。记得那年我店门口贴了个“暂停营业”，好几个月没开张，天天在家刷手机，看着确诊人数蹭蹭涨，心里慌得不行。那会儿别说生意了，连出门买菜都小心翼翼的。后来恢复营业了，街上却冷清了好多，原来隔壁那几家店，有两家再也没有开门。一家是卖童装的，老板娘是个单亲妈妈，她跟我说实在撑不下去了，要回娘家种地去。我听了心里难受，但又帮不上什么忙。你说这些事儿，跟境外势力有啥关系？人家境外势力是能管你房租还是能管你进货价？还不是自己硬扛。 所以我就很烦那些一上来就“境外势力”的人。好像只要骂一句美帝，房租就能降了，生意就能好了，工资就能涨了似的。这就像你摔了一跤，不低头看看地上是不是有石头，反而骂路边的树“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有用吗？没用。可偏偏很多人就吃这一套，骂完觉得心里舒坦了，然后该穷还是穷，该难还是难。文章里那话说得挺到位——“当事实不利就强调事实，规则不利就强调规则，都不利就骂汉奸”，这话我拿小本本记下来了，以后谁再跟我扯这些，我就拿这段怼他。 但话说回来，文章里有些地方我也不是完全同意。比如“95%的矛盾都是经济问题”，我前面说了，这个比例怎么来的？有统计吗？还是拍脑袋定的？我住的小区，楼上楼下因为漏水吵了半年，那是经济问题吗？是，也不是。楼上不想赔钱是真，楼下的觉得委屈也是真，可中间还掺着双方的态度问题。楼下老太太说话冲，楼上小伙子又倔，俩人谁也不让谁，这不光是钱的事儿吧。还有因为广场舞抢地盘打架的，因为停车位互相划车的，这些能全算经济账吗？我觉得吧，经济问题是根儿，但具体到每件事上，人跟人之间那点脸面、情绪、性格，也都能闹出大矛盾来。你非把所有事儿都归到经济，跟把所有事儿都归到境外势力，其实是一样偷懒。 再往深处说，基层经济困难这事儿，文章提到了但没深挖。我寻思着，这些年基层为什么难？一方面是钱不好赚了，另一方面是花销却一点没少。农村的，孩子上学要往城里送，那得租房吧？老人看病去镇上县里，得花钱吧？红白喜事随份子，一年下来也不少吧？更别提结婚彩礼了，那真能压垮一个家。我表弟去年相亲，女方要二十万彩礼加县城一套房，表弟家东拼西凑把房首付付了，彩礼还差八万，最后借遍了亲戚，好不容易凑齐了。现在表弟两口子一月还房贷四千多，俩人工资加起来也就八千，还要养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说这经济能宽裕得了吗？要是光靠种地，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些钱。所以年轻人只能往外跑，进厂也好，送外卖也好，至少还能见到现钱。可这么一来，村里就剩老人了，地也没人好好种了，集体经济更是无从谈起。这好像是个死循环。 文章里还说什么“烟花爆竹是低收入群体唯一能负担得起的娱乐”，这话也不全对。现在烟花爆竹也不便宜啊，过年买几挂鞭炮一捆烟花，少说也得两三百吧？两三百块对有钱人来说不算啥，对低收入家庭来说，那也是好几天的菜钱呢。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大哥，去年过年就没买炮，他说“有这钱不如给娃买两件衣服”。你说他不想放吗？想啊，可舍不得。所以“唯一能负担得起的娱乐”这个说法，听着好像很体谅穷人，实际上还是把穷人想得太简单了。穷人也有各种乐子，不一定非得放炮。再说了，喜欢放炮的也不光穷人，我见过不少不差钱的也放，就是图个气氛。文章非要按收入把人分成“放炮”和“玩游艇”两类，这不是偏见是啥？ 还有个地方我没搞明白。文章说“烟花爆竹是传统文化不假，但早已变质为相互攀比、相互倾轧，加剧精神内耗”。这话有点过了。传统文化怎么定义？现在过年放个炮，有多少人是真拿它当文化？大多数人就是图个热闹，听个响，觉得喜庆。你非说人家是在攀比，我倒觉得是你心里想的复杂了。我小时候家里穷，过年买一挂一百响的鞭炮，拆开了一个一个放，能玩半天。那时候没人比谁家的响，大家都穷得叮当响，但照样开心得很。现在生活好了，反而把这点乐子说得那么不堪，至于吗？还说“贬低低收入群体”，其实文章自己不也在贬低吗？ 好了，越说越多了。总的感觉吧，这篇文章有些话是真话，比如网络舆论场上那套扣帽子的话术，确实可恨；但有些话又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是味儿，好像站在高处看基层，看得见问题，却感受不到那些问题里人的温度。唉，基层难，谁不难呢？可难归难，日子总还得过。你说经济困难，我认；你说境外势力不是回收站，我也认；但你说放鞭炮就是低级的、农村年轻人就是站街仔，我不认。都是普通老百姓，谁也别觉得自己比谁高级。真要想帮着基层解决问题，就别光在网上耍嘴皮子了，下来走两步，看看那些开店的、种地的、打零工的，他们是咋过的。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说啥了。 话又说回来，我写这么长不是抬杠。就是觉得吧，现在网上说话，非黑即白，你要不站在这边，就是那边，烦不烦？这篇文章也逃不过这个套路。你说经济问题，好，那就说经济问题，扯什么境外势力干什么？你说低收入群体不容易，好，那就说说他们怎么不容易，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扯什么“低级娱乐”干什么？净整些没用的，还显得自己挺深刻。真服了。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挺同意——自证清白这招是真毒。我有个邻居被人在群里造谣说他偷电动车，他气得要报警，结果那人说“你报警就是心虚”。你看，这就是自证陷阱。你越洗越黑，不洗更黑。网上那些被扣“境外势力”帽子的人，大概也是这种感受吧。有理说不清，只能干瞪眼。可问题是，这么干的人自己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也被这么扣一帽子，你啥感受？人啊，还是得讲点道理。 基层经济困难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记得前几年还能看到“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现在谁还敢提创业？我认识三个自己开店的朋友，一个卖奶茶的，一个开餐馆的，一个做淘宝的，去年全关了。不是不努力，是实在撑不住了。卖奶茶那个，一天卖不出去二十杯，房租一天就一百五，她每天早上七点去开门，晚上十点才关门，累得跟狗一样，月底一算，倒贴两千。你说这日子咋过？她后来出去找了个班上，说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不用天天愁房租了。这种事儿，在基层不知道有多少。 文章里说2008年和2020年，我也没啥大见识，就觉得这十几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卷。以前在厂里上班，八小时下班就完事儿，现在到处是996、007，工资没涨多少，人倒是快熬干了。我表哥在深圳电子厂，去年一年加了三百多小时的班，到手也就六万多一点。他说厂里还在裁人，四十岁以上的老员工心理都慌，生怕哪天被优化了。你说这是境外势力造成的？不，这是全球产业链调整加上经济周期叠加，具体到个人，就是饭碗不稳。可这话说了谁听？大家不还是得埋头干活，祈祷下个月还有班加。 唉，我写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啥了。可能就是觉得，网上这些分析文章，写得头头是道，可看完了该干嘛还得干嘛。你骂境外势力，房租不会少；你说经济困难，房贷不会免。基层的老百姓，天天在水泥地里刨食，哪有功夫关心这些大词儿。他们只知道，今年猪肉贵了，就少买点；打工赚不到钱，就去更远的地方试试。就这么简单。 最后再说一句，别再拿“低级”说事儿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高级低级？我见过开着宝马的笑得比哭还难看，也见过蹲在路边吃盒饭的农民工，跟家里人视频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人活着，能找到点乐子就不容易了，你管人家是放炮还是唱歌呢？不偷不抢，没碍着你，就让人家乐呵乐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