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篇，心里头突然被戳中了一个地方。 我特别想你写的那句 —— 旧的超我命令是“你必须女性化”，新的超我命令是“你必须去女性化”。真的，现实里就活生生是这样。我前几年刚接触女权那阵子，恰好在网上混了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政治正确”就是你得剪短发、穿中性衣服、见人就骂化妆是服美役，连说话都得显得特别干硬，带一点柔腔都觉得你是在迎合男人。我那时候为了显得自己“清醒”，真的把衣柜里所有裙子全扔了。我原先在床单上躺了一个夏天，听着楼下啤酒摊儿上男人的笑骂声，觉得留长发有一种特别安稳的像动物蜷在窝里的感觉。然后……我剪掉了。还有一次我发了个自拍，其实也就是那天夕阳好，脸上粉光光的，我觉得特别好看。结果评论区一个关注我的女孩儿来了一句：“你这样打扮，是给谁看？”我当时恨不得把手机吞了，仿佛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我那时候还真的低头了，说“对不起，我以后注意”。 现在回头想想，操他妈的。到底是谁在定义性感的优雅是脆弱、是疯癫、是堕落？这个问题我一直憋在心里很久不敢问别人，怕被打成“媚男”的叛徒。但这篇文章给我提供了一个听起来挺学术的说法：那些批判女性气质的人是“以反对父权的名义执行着对父权逻辑的更彻底的内化”。这句我看了三遍。 我说的直白一点吧——以前那些教我“你要乖、要懂事、打扮那么好看给谁看”的大人，跟我后来在网上碰到的那些“姐妹们”，在某种意义上竟然变成了同一种声音的特质，只不过一个叫你穿裙子你不许穿裤衩，一个叫你穿裤衩你不许穿裙子。都是管你到底怎么穿、怎么活。以前是父母和男友管你，现在是舆论和一部分“觉醒”的同伴在管你。你还敢说她们是自由吗？ 我以前总觉得“打扮好看”是给男人看的，本质上确实是。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打扮也是给男人看的——你可以选择不穿高跟鞋不化妆不穿胸罩，好像这样就是一种“高级的反抗”，但你还是在围绕着男人（或者父权）在定义自己。那不还是被套在里面吗？你以为自己翻了个面，但其实还是在同一个围栏里跑。 文章里提到巴特勒的表演性，虽然写了“per……”这词没截完，但意思我懂——女性气质不是虚假的，它是真的会产生效果的。就像是自己亲手缝了一件衣服，穿着穿着，衣服就渗进血里、肉里，改变了你走路的姿态和看人的眼神。它不是假的。 我现在又重新留头发了。我真的很喜欢自己洗完澡头发湿漉漉搭在肩颈上的那种感觉，特别像剥了壳的荔枝。我也重新化妆了，但我不是为一个男人化，我就是觉得那支口红涂上的瞬间，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啊，这嘴唇可真血色红润”，像重新拿回了一块领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女性化的自由”，也不知道这跟文章说的“菲勒斯之外的享乐”沾不沾边——我不太懂拉康，但我想，如果享乐是穿裙子、是漂亮、是柔软，那为什么我们非得变成高高在上的“主体”才能享受到人的尊严呢？ 这文章最让我觉得悲凉的，还是那句：“它把‘克制、功能、去装饰、去多余、去情动、去肉体、去欲望’设定为‘真正的人’的状态”。我明明有脂肪，有乳，有柔软的褶子，有愤怒会哭出来的泪腺，有看见漂亮石头就想捡回家把玩的幼稚心情。这些为什么就成了不高贵的、需要被剥离的东西？凭什么理性才是完整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一个一边流泪一边打扮漂亮的“人”？这什么他妈的老掉牙的柏拉图式偏见。谁说脆弱的羽毛不能比钢筋撑得更久？我宁可做一个轻飘飘的、鲜艳的、一碰就像蒲公英散开但随风就能飞很远的人，也不愿意永远挺着脊椎做一个僵硬的白板。 反正，我看了这篇，确实是对自己宽容了很多。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重新摆出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不是堕落的回归，而是一场解放的补偿。就比如说，一个社会里大家都觉得女生上桌吃饭是要守规矩的，可当你从那个规规矩矩的座位上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声音也不好听地笑着，喝多了还会打嗝——好像这才是文章真正的意思吧。我理解得不一定对，但我是这样活着走着，总算能和自己的影子合上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