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这篇东西，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是因为它写得不好，恰恰是因为它写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有点难受。我一边看一边想起我自己家的事。 我老家在河南一个县城的农村，我爹在县城开了半辈子修车铺，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我算是家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跑出来的人，现在在深圳上班，天天对着电脑敲键盘，说好听点叫白领，说难听点就是城市螺丝钉。我过年回家的时候，那个落差感真的能把人整破防。我在深圳跟同事聊的是哪家咖啡好喝，周末去徒步还是看展，要不要办个健身卡。我回老家，我爹跟我说的还是谁家儿子结婚彩礼给了二十万，谁家闺女嫁了个开大车的，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我跟我妈说，你那超市老板对员工太苛刻了，劳动法都规定了……我妈就笑，说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县城这么多超市，谁家不是这样，能干就干，不干有的是人干。 你要问我这算不算文章里说的“观念的差距”？我觉得这压根不是观念差距，这就是一种撕裂。像一个人活生生被劈成两半，一半活在2025年，一半活在1995年。我跟我的父辈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完全是两个维度。他们觉得稳定就是铁饭碗，觉得考公考编是天大的好事，觉得只要肯吃苦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奶奶到现在还觉得，我坐办公室吹空调一个月拿那点工资，不如我表弟在工地干一天三百块来得实在。我说奶奶那是体力活啊，她说那怎么了，挣钱多就行，你那个脑子天天转来转去的，也没见你转出个啥来。我居然没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文章里说中国用四十年走完了西方四百年的路，这话没错，但代价是什么？代价就是一代人被碾过去了。我爹那个年纪的人，他们年轻时赶上下岗潮，中年赶上房价暴涨，现在老了，赶上医保改革，他们一辈子都在被时代的车轮追着跑，从来没真正站稳过。他们的经验在当下这个社会里基本没用，甚至可以说是负资产。我爹修了一辈子车，现在新能源车满街跑，他那些老手艺全废了，他经常跟我说，这车他看都看不懂，里面全是电脑板。你让他怎么去理解这个时代？他连手机上的验证码都要我帮忙填，你还指望他参与什么社会舆论？ 但问题来了，文章里说的一部分人，那些“已经到了欧美水平线上的人”，他们关心环保、关注动保、关心空气质量。这帮人是谁？说实话我真想问问作者，你接触过几个真正的环保主义者？我在深圳见过不少这样的，白领，收入不错，朋友圈里天天发垃圾分类，痛骂日本排放核污水，家里摆了一堆可降解垃圾袋。但你让他们少开一天车试试？让他们把小孩的国际学校学费拿来捐给山区看看？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了，环保就是他们的社交货币，今天是“我只买环保品牌的护肤品”，明天是“这个品牌用动物实验，拉黑”，但他们买的护肤品的瓶子，最后不还是和生活垃圾一起进了焚烧厂？ 我不是说关心这些不好，我是觉得，这种关心很多时候是站着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道德优越感。他们批判这个批判那个，但他们的生活质量一点不少。反过来说那些为生活奔波的人，他们哪来的时间关心空气质量？他们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不起。我有个同学在东莞工厂里做技术员，一年到头就过年那几天休息，你跟他提环保，他说你知道那玩意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能让这厂子别天天加班我就谢天谢地了。这他妈才是真实。 文章里说“我们要把自己的社会舆论夺回来，因为很多人根本无法代表我们”，我太同意了。你看网上那些所谓的“专家”，一个个西装革履，坐在演播室里，张嘴就是“要稳增长”“要保就业”“要……”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你们这些老百姓不要慌，听我们的没错”。可真出了问题呢？房价跌了他们说“刚需什么时候买都不亏”，结果买的人套牢了；股市涨了他们说“看好长期价值”，结果跌成狗了；猪价涨了他们说“只是短期波动”，结果猪肉贵了整整一年。真服了，这种专家除了念稿子还会什么？ 但是，作者说“我们普通人民群众组织起来，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行了，这个我持保留态度。你自己看看现在的网络舆论，那是人民群众的声音吗？那是情绪的发泄场。今天一个热搜说某地发生食品安全事件，评论区铺天盖地全是骂的，骂完这个骂那个，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无辜的。明天一个反转，发现事情跟最初曝光的不一样，然后又开始骂爆料的人。这种情况我见太多了，所谓的“人民群众组织起来”，搞不好最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带节奏。 就说前阵子那个什么“留守儿童吃不起饭”的新闻，网友转发、愤怒、募捐，结果后来发现是有人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骗捐款。我当时就跟我媳妇说，你看，这就是“人民群众的意见”，被有心人一利用就成了工具。你以为你在参与公共事务，其实你在给别人的流量买单。我不是说老百姓没脑子，我是说现在这个网络环境，真假难辨，煽动情绪的成本太低了，一篇文章编几个细节，配几张惨兮兮的图，就能把一群人搞得义愤填膺。这种状态下，你跟我说“群众组织起来比专家强”，我打死都不信。 文章里还提到了《易经》那句“大人虎变，君子豹变”，说改革要争取民心，不可过于激进。这句话本身没错，但我觉得当下的实际情况是，咱们既不想“虎变”也不想“豹变”，就想原地不动。为什么？因为变了之后谁是赢家谁是输家，实在说不准。你看网上那些喷子，整天喊“中国必须强硬”“必须跟美国对着干”，你问他敢不敢放弃现在的安稳生活去支持一场贸易战导致的物价上涨？他肯定不敢。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在网上骂美国骂得最凶的，转头就托人买美国保健品，孩子出国留学的一个不少。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立场；你跟他讲利益，他跟你讲爱国。你拿他真没办法。 那我不是全盘否定这篇文章，至少它戳破了一些东西。比如说“不敢批评政治”这个点，我确实觉得现在很多人有一个奇怪的心态，就是你一说哪里不好，立刻有人跳出来说“你行你上”。这逻辑就离谱，我说饭不好吃，你不让厨师改，反而跟我说“你行你做”，那要厨师干什么？我请个厨子来是请他做给人吃的，不是请他来当大爷的。老百姓批评社会现象，不是说他比谁聪明，而是他有切身的感受。你没在工厂干过，你凭什么说人家不累？你没在农村呆过，你凭什么说人家观念落后？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那个观点：当前的问题根本不是“专家”和“群众”谁说了算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缺乏一种信任感。老百姓不信任专家，不信任媒体，不信任官方，最后就只信自己的小圈子，只信短视频里的那些“老师”。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分化，它在把社会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你说要“把舆论夺回来”，可舆论现在根本就是四分五裂的，你夺回来之后大家就能说到一块儿去？我看未必。 我有时候觉得很绝望，就是这篇文章里说的那些东西，我全都看到了，但我又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既不是那种能出国旅游、享受人生的有钱人，也不是那种需要靠爷爷奶奶接济才能养孩子的底层，我夹在中间，像一块三明治里的火腿片，看着上下两层在互相拉扯，却做不了任何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网上发发牢骚，或者在朋友的饭桌上吐槽几句，然后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该被领导PUA就被领导PUA。你说这叫“参与到历史进程中”？狗屁，这分明是历史在踩油门往前冲，我挂在车尾被拖着一路踉跄。 这种时代性的大变革，普通人能做的……说真的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每个人面临的都是很具体的问题，不是那种大词儿。比如我今年的目标就是把房贷还了，别被裁员，让我爸妈身体健健康康的。文章里说的那些宏观的东西，离我太远了。但也不远，因为宏观的变化最终都会落到我的房贷利率上，落到我爸妈的体检报告上，落到我女儿明年能不能继续上这个幼儿园上。这个角度算是我个人对这个话题的一点补充吧，有点挫，但也有点真实。 好累，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我觉得文章说的是真问题，但给出的答案我不完全信。可能这个社会就是得这么扭着扯着往前走，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至少大家都还在说话，还在表达愤怒和不满，总比所有人都闭嘴强。写到这吧，卧槽，下班了，明天还得挤地铁去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