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这文儿吧，比那些张嘴就喷“北京把水甩给河北”的营销号强了不老少，至少人家拿地图出来比划了，北拒马河上游房山那边确实没啥大水库，硬说“三碗水全泼涿州”是扯淡。我有个朋友在北京房山，大雨那几天他给我打视频，他家村口的路直接被山坡上冲下来的泥汤子灌了，他爹的电动三轮车都找不着了。你说这叫“北京牺牲河北保自己”？北京自己那几天也泡着呢，真没那个余粮跟这儿充大哥。 但是啊，这文章后半截那个“应急措施不足”，我看着看着就坐不住了。这话说得轻巧啊，跟说“你要是早点跑不就没事儿了”一个味儿。咱得掰扯掰扯，涿州几十万人，你往哪儿撤？撤之前你往哪撒？北京周边这些个区县，平时大家伙儿都住得满满当当的，城里那点路你又不是没堵过，暴雨预警发了之后俩小时，高速口堵得跟停车场似的，你告诉我是把人都塞大巴里往保定拉还是往雄安拉？拉过去睡哪儿？谁管饭？不是键盘前喊一嗓子那么容易的。 再说“河道狭窄、河床高”那个说法。这话吧，确实是大实话，可就跟说“这人穷是因为没钱”一样，说了等于没说。北拒马河是小河没错，但它是大清河水系北支的一条大动脉啊。整个太行山迎风坡下来的水，全他娘的往这个方向灌。上游是不建大水库，可上游建了一堆什么？干了二十来年我也没细查过，但你光看十渡那一排一排的漂流、农家院、拦水坝，你心里就该有数，那些玩意儿旱季拦水搞旅游，雨季就是给下游添堵的玩意儿。河道为啥越来越窄、河床为啥越淤越高？你光说是涿州自己没治理，你咋不说上游这些年到底堵了多少水、推了多少沙子下来？你让涿州一个县级市，拿它一年那几十个亿的财政收入去把河道挖成三峡大坝的泄洪槽？那不叫“没想到”，那叫“真没这个屁钱”。 文章里头有句话我特别想杠一下——说“救援物资紧缺”这件事儿。我看了那么多现场视频，好多人是真出不来，水一下就把一楼没顶了，家里老人孩子困在二楼，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这时候跟人说“你们应急措施没做好”，你觉得那被困在二楼抱着孩子等冲锋舟的大姐，她听着这话能给你点个赞吗？她该想的不是“我咋没跑”，她该骂的是“我怎么知道自己家门口这条小河沟能变成海”。预警来了，信息是发了，可是发到哪儿了？发到手机上算发，农村大喇叭喊了算喊。你得让住在一楼的老头老太太真信了、真动腿了，那才叫预警。你光在公众号上发一篇推文，那顶个球用啊。 再一个，说点得罪人的。这文儿结尾整挺好，整了个“拒绝地域歧视”的升华。可我寻思着，河北人心里那个疙瘩，是光靠一句“别吵了”就能解开的吗？你看京津冀地图去，拿眼一扫，绿色的是哪儿，黄了吧唧的是哪儿？咱河北那是给首都种菜的、给首都供水的、给首都蓄滞洪的，这地方从规划那天起就不是拿来“极端发展”的。平常时候说得好听，“京津冀协同发展”，一到了发大水，你问他某个河段是优先保哪儿？人嘴上说“都保”，可那张分洪图骗不了人——哪块儿是用来“牺牲”的，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把这叫“地域歧视”？这压根不是歧视，这是现实。河北人的委屈不是北京网友骂出来的，是年年被淹、年年自己扛、年年听人说“这是天灾”给憋出来的。 还有，文章说“不存在上游为下游分洪或泄洪”。行，这个说法咱承认它技术上没毛病，北拒马河确实没这个调度。但你要是把视角放大一点，放到整个海河流域那个盘子里去瞅瞅呢？那叫不叫“为保北京”？咱不叫它泄洪，叫它“区域洪水调度”，行不？名字换成官腔，水该往哪儿走还往哪儿走，低洼地该淹还得淹。老百姓嘴里的“泄洪”不一定是地图上那个“泄洪闸”，人家可能是说，我这个地方在整个防洪棋盘上就是那个“被安排”的卒子。你揪着字眼跟人家科普“技术上没有这个操作”，人家心里的水退了吗？没退。人家要的不是你这张地图，是你承认这个地域在防洪体系里她就是吃了亏，吃亏了得补偿，修了堤、挖了河、建了排水泵站，比啥不强？你光是一句“应急不足”，那就等于说“你自己命不好”，这话谁乐意听啊？ 我说了这么多，倒也不是要把这文章一棒子打死。它里头那句“天灾是不可避免的，但人祸是可以预防和减轻的”，这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问题是，“人祸”这个锅，你不能只扣给涿州那几个基层干部。他们那天谁没在雨里泡着？谁没去村里蹚水找人？你把“城市建设的短板”“区域协同的欠账”“流域治理的落后”全都折算成“应急措施不足”，这就是让底下人替整个系统背锅。这不公平，也真没到那个点子上。 人到头来还是得说实话。这雨搁深圳，搁上海，搁成都，哪座城市也扛不住，但扛不住的程度不一样。人家有大管廊，有强排泵站，有地下车库接龙抽水的预案，有几十支社会救援队伍常年备勤。涿州有啥？涿州有拒马河、有老城区、有泡了水的家具城和汽车4S店。你说它应急不足，你咋不说它那块地被房产开发商盖了多少低洼地带的小区呢？你咋不说它周边那几条公路都被水漫了，救援车都进不去呢？这就不是光靠“多准备几个冲锋舟”能解决的事，那是城市规划欠下的总账，那得用真金白银、用几十年的时间、用上面拍板下面配合的大水来还。 最后再说点没啥用的牢骚。每次这种大灾一来，网上的架吵翻天。北京人说“不是我们害的”，河北人说“你们就是既得利益者”，两边吵到最后，最多再翻出点陈年旧账，什么“非典那会儿”啦，什么“以前全运会”啦，反正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这篇文章有一点还是好的，它好歹把地图摊开，把雨量数据摆出来了，甭管结论你认不认，它让你先看了事实。就冲这个，我给个中评。你要我说心里话，我其实是觉得，真相不是“有没有一个泄洪按钮被按下”，真相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就没被平等地当成一家人看过”。这话有点儿重，可能伤了人了，但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吧。 算了不说了，越说越躁得慌。反正这水过了，日子还得过，就是不知道那些家被淹了的涿州人，冬天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