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说实话，前半截我差点拍大腿，后半截我有点想拍桌子。文章那股子狠劲儿挺解气的，把社会比成动物世界，老虎狮子狐狸猴子牛马，一看就懂。但你把人往三个格子里一塞，这世界真有这么整齐吗？我不太信。 先说我爸吧，他一辈子在厂里当钳工，你说他是底层吧，确实，蓝领，拿死工资，谁都能指挥他。可厂里设备一坏，领导得递烟给他，求他“老师傅您受累”。他从来不拍马屁，性格还臭，照样干到退休。文章说底层卷体力，我爹这体力确实没少卷，但他那双手能锉出精密零件来，图纸看一遍就能上手，这算不算技能？他也没讨好谁啊，还是混到了厂里离不了他。这跟“用技能讨好上层”是两码事。他那是手艺给自己撑腰。 再说我表弟，跑外卖跑了三年。文章说送快递跑外卖是底层首选，互相挤压，最后只够裹腹。我表弟确实天天骂平台，天天说单子越来越难跑。但你知道他怎么干的吗？他手机里全是自己画的路线图，哪栋楼电梯不用等，哪个小区保安凶要绕后门，哪个商圈午高峰出餐快，他全记得。大冬天顶着风跑他当然累，可他每个月跑下来比很多坐办公室的还多挣两千。你说这是纯卷体力？我觉得他身上那点机灵劲儿，跟文章里写的中层玩办公室政治的那套智商比，也不差什么。就是没人把他的地图当“技能”罢了。 不过文章里有些话我是真信。中层那套，办公室政治，排挤同类，举镰刀收割贫民——我上一家公司就这样。我们部门总监，那真是把“会来事儿”练到登峰造极了。老板下车他抢先开门，老板咳嗽他马上递药，年会的时候他能穿着女装上台跳舞逗老板乐。底下人谁不想往上爬？都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他呢，反手就把最能干的那个小主管给挤走了，理由是“不合群”。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他妈就是卷技能吗？这明明是卷不要脸。可他确实靠着这套从中层爬到更高的中层了，你说他是赢家吗？我看他天天应酬到半夜，胃都喝出血了，比我们底层卖体力还惨。 可文章把中层一竿子打死也不行。我还有个朋友，搞技术的，社恐到给老板发微信都要打草稿。他就靠一门技术吃饭，公司离了他那套系统转不动，老板不但不挤兑他，还主动给他加薪。他就烦那些吃饭喝酒的场合，人家也不为难他。你说他属于中层吧，他没去收割谁；你说他底层吧，人家挣得比谁都稳。现实里这种灰不溜秋的人可不少，夹在文章说的中层和底层之间，上不去下不来，但也活得挺好。 再说上层那一段。文章说上层靠血液和性维持，父辈打下江山，后代躺着享受就行。这话糙理不糙，可我见过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板，早年睡工地板房，大冬天在工地上啃冷馒头，后来做水暖器材起家，开了三家厂。你说他是上层吧，他现在确实算。但他比谁都卷，卷什么？卷资源，卷人脉，卷酒桌上该跟谁碰杯、该什么时机说话。他亲口跟我说过，坐到他这位子，爬得再高也没觉睡安稳的时候。文章把上层写成一群含着金钥匙不动脑子吃老本的人，那确实有一批世家公子哥是这德行，可还有一批是踩着刀尖爬上去的，他们的“卷”不在财富上，在别的地方，文章抹掉了这部分人的血。 倒是有一点说得我挺心酸，就是底层还房贷那段。我有哥哥，在县城买了套房，背上三十年贷款。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算今天要挣多少才够还月供。他女儿出生那天，他说自己腿都软了，不是高兴，是怕——怕给不了这孩子什么。文章原话说“生儿育女完成做牛马的传承”，这话看得我火大，可我又没底气反驳。因为我哥确实是这样，他活得就像一头驴，围着磨盘转，转完了女儿长大了，可能又得给她攒嫁妆，再转一圈。这种循环太他妈结实了，挣不开。但你说他女儿就是为了“传承做牛马”才生的，这话我不认。我哥没那么想过，他就想让他闺女过上好日子。这种情感虽然有点傻，可也是人活着的念想。 另外文章里有一句我特别不舒服。“娶个被其他阶层挑剩的女人做老婆”，这是什么话？女人又不是物件，什么叫挑剩的？农村光棍多是真的，大龄青年结婚难也是真的，可这根源是资源分配的问题，不是谁把谁挑剩下。你把女的也分成三六九等，跟文章批判的上层分人有什么区别？读到这里我就觉得，文章是在发泄，不是在讲理。发泄也挺好，憋着会疯，但发泄完了还得面对真实生活，真实生活比这复杂得多。 我还在想一个事。文章说底层卷体力，中层卷技能，上层卷关系。可现实里，底层就不卷关系吗？我见过送水的师傅跟小区保安递烟，就是为了能让三轮车多停十分钟，这不算卷关系吗？中层难道就不卷体力？我前领导半夜两点还在回邮件，头发一把一把掉，这不也是体力消耗？就是换个形式。所以你把三层的“卷”分得这么清楚，好像各干各的，其实根本不是。大家都在这锅浑水里扑腾，底层也动脑子，中层也卖血，上层也焦虑得吃安眠药。只不过痛苦的形状不一样罢了。 还有一点，文章把“技能”这个词定义得太窄了。好像只有中层的技能算技能，底层那些养家糊口的本事都不入流。可我见过一个修电动车的老师傅，听你描述两声就知道哪儿坏了，这种本事难道不是技能？他在他那条街上就是最牛的，附近所有外卖小哥都认他，你说他卷体力吗？人家用脑子。文章说底层获得食物只够裹腹，这有点太瞧不起人了。现在很多手艺人、修理工、电工、瓦工，挣得真不少，只是不够体面而已。但他们不傻，他们也在盘算怎么多接活，怎么让口碑好起来，怎么把徒弟带出来。这不叫“卷”，这叫活着，活得很用力。 文章选择只谈灰暗的一面，没问题，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灰暗。但你不能因为灰暗多，就把亮处也抹掉。看到最后我有点憋屈，好像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生下来就是给人做肥料用的，怎么挣扎都没用。可你仔细想想，这篇文章不也是人写出来的吗？写文章的人没去卷体力，也没去给上层端洗脚水，他坐在那儿码字，这也是一种活法。说明人总能找到一条缝，哪怕缝再窄，也透得进光。 如果让我说我的真实感觉，这篇文章像一个喝多了的人在酒桌上拍桌子骂娘。骂得痛快，说得很糙，很多地方也挺准。但酒醒之后，你还是得上班，还是得还房贷，还是得在孩子面前装出一副有希望的样子。我不能靠一篇文章活下去，也不能因为它就把所有人都当成怪物。它是药，劲很大，但吃多了会中毒。 最后我想对写文章的人说一句，你要是真觉得底层就是牛马，那你拿手机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不也坐在某个角落动脑子么？哪来的什么上层中层底层，大家都在同一个泥坑里，谁比谁高贵多少？你骂了一通，解气了，读的人也解气了，这就是这篇文章最大的价值。但你要是拿着它当社会说明书，那我劝你收起来。活着这事，没有一个公式套得了，也没有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人生一句话说完。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