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文章谁写的？我看了一半就想摔手机。倒不是说我不同意，是说你写得也太他妈轻巧了。三十四岁，四肢健全，脑子灵光，坐在咖啡馆里敲键盘，告诉你“养老是社会课题，不该成为预设恐惧”，这话谁不会说？你让一个明天要交房租、银行卡里剩不到两千块的人来读读看，你看他想不想把你那杯美式泼你脸上。 你妈没跟你说过“等你老了”吗？我猜肯定说过。你爸也说过。他们为什么说？因为他们怕。怕什么？怕你老了没人管，怕你老了没钱花，怕你老了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你倒好，把这句话当成中国人一辈子的恐惧，说得好像这是句咒语，好像把它破了你就自由了。我告诉你，恐惧不是那句话带来的，是那句话背后他妈的真实现实带来的。 我妈今年五十七岁，还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天站八个小时，腰上贴着膏药。我跟她说别干了，她说“能干一年是一年，省得老了拖累你”。你听听，这是“预设恐惧”吗？这是她算过账的。她没养老金，没存款，我爸死得早，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我。她要是信了你那套“大胆走你自己的夜路”，她明天就敢辞职，然后呢？然后我俩一块儿喝西北风去。 你写“攒钱是为了防老，养儿是为了防老，买房也是为了防老”，这话你总结得倒是挺精辟，可你觉得你是在批判，我告诉你这就是普通人的全部活法。你把这叫“套缰的驴”，我就操了，驴好歹还知道前面吊着苹果，你他妈连苹果都不让人惦记了，你是不是想让驴直接饿死？你让一个上有老下有小、月薪五千房贷三千的人怎么建立“属于自己的评价体系”？你告诉他“价值是他人的，意义是自己的”，他信了，然后呢？他孩子下学期学费从哪儿来？他妈的从你文章里那缕阳光里来吗？ 你说“清晨的一缕阳光，轻轻唤醒沉睡的太阳花枝叶”，说得真美。可你知道一个失眠的人看到凌晨五点的太阳是什么感觉吗？那不是治愈，那是绝望。我干过三年夜班，每次下班看到太阳升起来，我第一反应不是“大自然真伟大”，是“我操，又他妈要睡觉了，白天睡不着”。你有资格说大自然治愈，因为你不用为了省几十块钱去挤早班公交，你也不用在半夜发烧的时候想着请一天假扣多少钱。你眼里的自然，是他妈修好的公园、铺好的草坪、摆好角度的夕阳。你让一个农民去欣赏田野，他只会想今年的收成够不够盖房子。 还有，你说“人是突然变老的”，还说“变老”是看万物幼稚。兄弟，你那不是变老，你那是累了、倦了、烦了。你才三十四岁，你离老还远着呢。真正的老，是明明看什么都不顺眼却懒得说，是浑身疼得睡不着还不敢跟儿女讲，是坐在养老院的轮椅上看着同一个太阳发呆，心里盘算着今天有没有人来探望。你管那叫“幼稚”吗？你那是矫情。你拿“老”字给你的倦怠镀金，你以为你深刻，其实你就是熬不动了而已。 我姥爷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是怕死之前拖累人”。他当年也跟你一样，年轻的时候爱画画，说大自然最伟大。后来呢？后来他瘫了三年，我妈和我姨轮流伺候，伺候到她自己都差点倒下。你跟我说“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我问你，当一个人大小便失禁、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的时候，他看什么不是鬼火？他还有力气走“夜路”吗？他走的那条路，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夜路”，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洞。 你别拿史铁生说事。史铁生有资格说那句话，因为他真的在轮椅上坐了半辈子，他体验过什么叫绝望。你呢？你34岁，四肢健全，有猫有闲，你的“夜路”顶多就是下班路上绿化带里没路灯的那一段。你写“铁生老师通透”，可你学到了他十分之一的苦吗？你学到的是他咀嚼痛苦后的那点诗意，你拿过来当自己的护身符，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吃别人嚼过的馍”吗？你以为你引用了，你就懂了，其实你懂个屁。 你说“评价我？你算老几”，这话我听着痛快，但我也觉得你装。你嘴上说讨厌别人的评价，你写这篇文章是干吗的？不就是想让别人评价吗？你不就是想让人点赞、转发、说“写得太好了”吗？你骂那些把你置于审视之下的人，可你自己不也在审视吗？你说亲情友情爱情幼稚，你说职场运行体系幼稚，你说社会暗潮涌动的民间价值观幼稚——这不是评价？这他妈是天底下最傲慢的评价。你只不过是把别人放在你的价值体系里碾了一遍，然后转头说“我不喜欢被评价”。你这不是双标，你这是怂，你敢评价全世界，就是不敢让人回嘴。 别跟我说什么“好坏我都理解为善意，坏的我一概当成放屁”。你拉倒吧。人家不夸你，你就说人家放屁，这哪是看透了？这是玻璃心。你根本就不是不在意评价，你是在意得要死，所以先把自己武装成刺猬，谁碰你你就扎谁。真不在意的人，根本懒得写这几行字。你写了这么多，恰恰说明你太在意了，你太想证明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 再说你那句“真诚的爱永远拿得出手，哪怕它来自一只小猫咪”，这话我倒是认同，我家那只傻猫也天天跑门口接我。可你想过没有，猫粮要钱，猫砂要钱，疫苗要钱，生病看兽医更他妈要钱。你那只猫能治愈你，是因为你兜里有钱给它买吃的。你要是穷得自己都吃不上饭，猫早跑了好吗？爱是拿得出手，但爱也得吃饭。你把“真诚的爱”捧得那么高，却忘了它底下垫着的是人民币。你这不是天真，你这是没被穷过。 你朋友想当影视编剧，摸爬滚打十年，收入微薄但她乐在其中，你觉得这是理想。行，我信。但你知不知道，她乐在其中是因为她有退路。也许她家里有房，也许她老公养她，也许她没孩子没房贷没生病的爹妈。你让她背着三座大山去摸爬滚打试试，你看她还乐不乐。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站在地基上的；地基本身不稳的人，你让他追梦，那不是鼓励，那是谋杀。 你说“人生不是三段论”，这话我也同意，我也不想让我的人生非得符合什么狗屁社会大前提。可问题是，社会它不管你啊。你说“不违法不害人就够了”，可事实是不违法不害人的人多了去了，照样活得跟孙子一样。你不结婚不生子，你单位领导觉得你不稳定，你亲戚觉得你不孝，你同学生怕你借钱，你爸妈过年都不敢出门怕人问。你在网上骂他们“幼稚”，骂他们“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可你回家还得给他们拜年。你摆脱不了这些，你只能一边骂一边忍着，最后把忍不了的那部分写成文章，骗自己说“我已经看透了”。看透个鬼，你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你最离谱的是这句：“养老应当是社会积极解决的问题，不应成为每个国人一生的预设恐惧。”这话我同意啊，我举双手同意。可你骂错人了。你该骂的是社保亏空，是延迟退休，是房价涨上天，是医院排队三小时看病三分钟，是你交了一辈子医保结果报不了几个钱。你骂“等你老了”这句话有什么用？这句话顶多是个报时的钟，真正让你怕的是钟背后的那个世界。你不去砸那个烂世界，你跑来砸钟，你他妈这不是找错人了吗？ 我爷爷病重的时候，我们在医院走廊里蹲了三天三夜，旁边床的老头也是没人管，护工一天来换两次尿布，他儿子就晚上来送个饭。那老头每天看着天花板，眼珠子都不转。我当时就想，这就是“安享晚年”？这就是那头驴面前吊的苹果？后来老头走了，护工说这种老人见多了，儿女都在外面打工，不是不孝，是回不来，请假回来就丢了工作，工作丢了就没钱交医药费。你跟我说“建立自己的评价体系”？这老头的评价体系是什么？是他儿子能不能保住那份工作。你让他“大胆走自己的夜路”，他走得了吗？他连床都下不了。 还有，你说“很多人有勇气在他人的评价中痛苦挣扎，却没勇气建立属于自己的评价体系”，这话我也听不得。你以为建立自己的评价体系跟换双鞋一样简单？那是要拿命去换的。你要么有钱，要么有才，要么有退路，三样占一样，你才可能说“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一样不占的人，他说“我不在乎”，那就是在自欺欺人，是在给自己挖坑。你不是教人觉醒，你是教人裸奔。 说真的，我特别羡慕你，羡慕到有点恨你。羡慕你还有闲心想这些。我的生活里全是具体的事：这个月水电费多少，孩子补习班该缴费了，我妈的药还剩三天的量，车险快到期了。我哪有功夫琢磨“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的人生意义就是别让这些事一样一样塌下来。你说价值是他人的，意义是自己的，那我告诉你，我的意义就是活着，撑住，别倒。你听了可能会说这叫“苟活”，是“在他人评价中挣扎”，我他妈也懒得跟你争，因为你没穷过，你没怕过，你还没资格教育我。 不过话说回来，你有一句话我倒是认的：“真正的理想，其追寻过程应当是幸福的，而不是痛苦的。”这句话不假。我年轻的时候想当作家，写小说，写诗，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后来发现写一晚上不如送两小时外卖来钱快，我就不写了。你可能会说我没坚持，不是没坚持，是我饿不起。你那个朋友能坚持十年是因为她饿得起，或者她有人替她扛着饿。理想和现实之间那层皮，不是靠“意义”戳破的，是靠钱砸破的。 写到这儿，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跟你一个陌生人较真儿。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讲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却脚不沾地的样子。你文章里那些金句，我全都能背，什么“把感受置顶”，什么“活成生命的大前提”，什么“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这些话说得多漂亮啊，漂亮得我都有点动心了。可是转头一看我妈弯着腰往超市走，我就知道这都是放屁。漂亮话救不了穷人，也救不了怕老的人。 你最后说“让自己活成生命的‘大前提’”，行，祝你成功。等你六十岁，生一场大病，躺在医院里，看看你的“大前提”能不能替你付医疗费，看看你的“大自然”能不能给你端屎端尿，看看你的“猫咪”能不能半夜起来帮你按铃叫护士。到那时候你还能说这话，我服你。你他妈真能说这话，我跪着服你。 但你现在三十四岁，猫是健康的，爸妈还不用你伺候，你穿着干净的袜子坐在窗边看太阳花。你跟我说“人是突然变老的”，我告诉你，你是突然矫情的。真正的老，是那些在菜市场为了三毛钱跟人吵架的老头老太太，他们没空觉得万物幼稚，他们只觉得万物太贵。你那不叫变老，你那叫被生活抽了两巴掌就开始呻吟。 最后再骂你一句：你写“攒钱防老、养儿防老、买房防老”是驴的框架，可谁他妈不是驴？你不一样，你是头会写字的驴，你在磨盘旁边转圈，转完了还要给自己的缰绳写首诗，说这叫自由。可你拉的那圈磨，跟我拉的，没有区别。你只是把驴叫打扮成了虎啸。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那缕阳光可能还照在太阳花上，但你已经爬不起来看了。 行了，骂完了。猫又来蹭我腿了，我给它开个罐头去。你说得对，真诚的爱确实拿得出手，就是罐头有点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