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完了，别的不想多扯，单说“这都属于个人行为”这句，我真服了。这话本身没错，跳楼跳桥的确实是他个人蹦下去的，没人拿刀架着。可这话从官员嘴里出来，味道就变了，变成“跟我们有关系吗”。疫情那阵，我住的小区封了快俩月，楼上一大哥是跑网约车的，车是租的，老婆刚生完二胎。有一天他蹲在楼道口抽烟，跟物业吵，说再不出去跑活，车贷房贷奶粉钱全压在头上。后来他也没跳楼，就是那段时间，我每次路过那栋楼都心慌。你要说他的压力是“个人行为”造成的，我第一个不服。 我倒是干过一件跟这事沾边的事。前年十月份，出差路过武汉，特意绕到长江大桥底下待了一下午。不是去跳，是去看那个防跳网。好多人都骂那玩意儿，说想死的人拦得住吗，装个网子纯粹是面子工程。我在桥墩底下站了俩钟头，看到有人从那儿路过，有几个停下来拍那个网子，没人有自杀倾向。但我想的是，要真有哪个念头一上来的人，扒着栏杆看见底下那层铁网，他会不会多犹豫一秒钟——就那一秒钟，没准就够他掏出手机给妈打个电话了。你说这种硬设备不如心理干预，对，但你不能因为它“不高级”就不装。有个地方装完护栏，跳桥人数直接少了一大半，这数据文章里没提，但我觉得这个比啥都实在。 文章把跳桥跳楼归到经济账上，李大钊那段话一引，整个调子就上来了。我觉得李大钊说得没错，可那毕竟是一百年前的社会了。现在的人在桥边站着，脑子里转的可能不是“这社会病了”，而是“我下个月房租没着落”“我儿子学费该交了”“我老婆要跟我离婚”。这些玩意儿你管它叫社会缺陷也好，叫个人灾难也罢，对那个站在边上的人来说，就是他眼前那一步迈不迈得出去。没人站在桥边思考社会结构。这也不是说文章写得不对，我是觉得，光拿大背景去套个案，套来套去还是套不到那个人的皮肉上。 还有一段我印象深刻，就是“当政者波澜不惊，云淡风轻”那句。我看完真想笑，你说那些基层干部，真就全是冷血动物？也不是。我们那边区政府有个信访办的老哥，天天上班就处理各种烂事，有次喝多了跟我说，他最怕的就是接到电话说哪哪有人要跳楼——不是因为怕出事，是因为他得跑到现场去劝人，万一劝不住，回头写报告能写掉半条命。那哥们儿说有一回凌晨三点去桥上拉人，跟那人唠了仨小时，人都下来了，他坐地上哭了半天。他说我不是心疼那人，我是觉得自己废物，聊了仨小时，连人家为啥跳都没问出来。你听听，这叫“波澜不惊”吗？这是根本没能力惊，也没人教他们怎么惊。文章管这叫“避而不谈”，要我说，有一部分人是不想谈，有一部分人是真不知道该咋谈，你只骂前者，后者挺冤的。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有一个点我倒是真同意，就是“系统性干预机制”这东西。我们单位去年搞过一次心理培训，请了个老师讲课，讲了一个小时，核心内容就是教我们“感觉撑不住了就打求助电话”。然后呢？没有然后。那个电话我不知道别人打没打过，反正我自己从来没打过，也不是说不信，就是觉得跟陌生人讲那些事，怪没意思的。但你看欧美那些国家，人家有那种“心理危机干预小组”，是穿便衣去桥边搭话的，不是穿制服站岗。咱们这儿呢，一到有跳桥的新闻，出的措施就是加派人手巡逻、把栏杆加高。这有用吗？没用吗？我也说不清。我就知道那玩意儿成本低，见效快，领导脸上过得去，但你要说它救了谁，我持保留意见。 说到这儿，我想起前阵子在抖音上刷到一个小伙子直播跳桥，底下评论区全在刷“跳啊”“怂包”“手机交出来再跳”。我当时真想把手机摔了。你别说官员冷漠，老百姓的冷漠比官员还要命。文章里头说轻生者被当成“符号”，被宏大叙事遮蔽——你拉开那些短视频底下的评论区看看，那才叫遮蔽呢，不但遮蔽，还踩上一脚。可我也没资格骂那些看热闹的，因为我我看了那条视频，也看了半天，我也没干任何事。 我甚至觉得，文章里那句“自绝便成解脱之一路”，李大钊说得沉痛，可现在那个站在桥边的人，未必想那么多。他可能只是觉得太累了，想找个地方躺下来歇一歇，只不过那个地方高了一点。你要是把他拽下来，让他睡一觉吃顿饭，第二天他可能就后悔了。所以那种“救一个算一个”的话，我是真心认的。别管方法土不土，把一个人从栏杆外头弄回来，比什么都强。 不过说实话，这篇文章通篇看下来，还是有点“书房里写出来的感觉”。作者对现实是有感的，但他描述的那种“政府不作为”，跟我在基层看到的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我有个亲戚在街道办工作，有一阵子他们街道连续两个跳楼的，上面下来死命令，什么小区楼顶通通上锁，天台门焊死。结果呢，有天一个老太太想上去晒太阳，发现门焊死了，把他们街道办的人骂了一顿。你说是该骂还是不该骂，我也整不明白。但我知道基层那帮人，真要让他们搞什么“系统性干预机制”，他们大概率会回你一句：“人手呢？钱呢？你来做啊？”这话虽然难听，但真不是全无道理。 还有一点我不太同意的，就是作者说“未看到一个地方提出开启系统性救助机制”。他没看到，不代表没有。我朋友圈有个公益组织的，专做自杀干预，他们那套东西挺细的，二十四小时热线，有心理咨询师驻点，还在几个大桥底下设了暗访点，专门盯着那些转悠的人。可他们毕竟不是官方，经费紧巴巴的，全靠志愿者撑。要说政府不管，我倒觉得是政府不知道怎么跟这群人打交道。让官员去跟要跳楼的人谈心？他没那个培训，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所以最后只能站在远处干瞪眼，或者干脆隔离起来。这确实挺悲哀的，但悲哀的根源不在某一个人，在一整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使劲儿的系统。 文章结尾有句话挺戳人的，“任何时代，只有普通老百姓的经历，才是这时代真正的经历”。这话好是好，可那些跳桥跳楼的人，他们的经历连他们自己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没了。谁替他们讲？新闻标题替他们讲——“某某大桥一男子坠亡，原因调查中”。“调查中”三个字，就把一个人一辈子的事给盖过去了。所以说到底，我觉得文章提的那个问题，最核心的不是政府责任，也不是社会缺陷，而是死的人永远闭了嘴，活着的人替他们总结。总结来总结去，还是没总结出个结果。 我写好长啊，还有最后一句——文章要的勇气，不是喊两句口号，是有人愿意把那些“个人行为”当成公共的事去拆开看。要是哪天人们能心平气和多聊两句跳桥跳楼背后的流水线、外卖单、房贷利息，那才叫真进步。可惜那天挺远的，但我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