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到这个新闻，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起我自己当年实习那会儿。我是学土木的，大四去工地待了半年，说是实习，其实就是给师傅打杂，天天拿着图纸跑腿，递个材料传个话。那会儿工地上谁把我当回事？连看门大爷都能支使我。所以我一看到这个叫王念璞的实习生被逮了，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就冒出俩字——完了。 不是说他没责任，而是这责任的大小，怎么看都不对劲。你想啊，3条人命，600万损失，这么大的事，最后第一批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的，一个是那个组织施工的技术员，另一个居然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你让谁听了不觉得奇怪？ 我看那个调查报告里面写，王念璞是因为“得知施工现场存在坍塌事故隐患情况下，未及时将重要停工指令传达到施工队伍”所以被认定负主要责任。这话拿出来说，好像他罪大恶极，但你要是把那几天的经过捋一遍，就会发现这完全就是拿一个软柿子开刀。 咱就说说那个《工程暂停令》。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项目监理部是12月29日下达的《工程暂停令》，要求当天下午就暂停施工。注意，是当天下午。结果呢？这个停工指令，拖着，一直拖到“当日晚”，项目部的常务副经理、生产经理、安全总监才凑齐了开会，商议制发《工程停工令》。然后生产经理签了字，安排王念璞去送。 这里头我就特别好奇了，你们这几个当领导的，下午就知道了要停工，不赶紧去现场把施工队叫停，非得拖到晚上开会研究。这本来就是失职吧？你既然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出了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你不亲自盯着，你让一个实习生去送文件？而且晚上送到哪儿去？项目部办公室？施工队的人下班了，你送给谁？保安吗？保安能签字吗？施工队会听保安的吗？ 再说了，从下午到晚上，中间这么好几个钟头，你们这几个经理都在干嘛？是在开紧急会议吗？还是压根就没当回事？报告里对这段过程含糊其辞，就用“当日晚”三个字带过去了，一个字不提这几个领导的磨蹭。要我说，这个“当日晚”就是故意模糊的。因为只要写清楚是晚上几点，就能看出来那个时间点工地还有人没、能不能找到负责人。他们写不出来，也不敢写。 我还看到有人评论说，实习生不能拿“实习生”当免死金牌。这话听着挺有理，但我想反问一句，如果实习生这个身份不是免死金牌，那“常务副经理”、“生产经理”、“安全总监”这些头衔就是免死金牌了？王念璞是实习生，上面让他送文件他敢不送？领导凌晨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跑腿，他敢说不行？合着只要是个实习生，就得二十四小时待命，领导磨蹭了一天的事，到你这儿就得一个小时内办妥，不然你就是犯罪。哦还有个事，我朋友在工地上干过安全员，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工地上出事了，下面的人顶包，上面的人写检查。”我当时还觉得他说话太偏激，现在看，真是一点都不偏激。 再说那个“旷日持久”的过程。12月11号项目部就发现局部塌方了，要求施工队完成支护。之后呢？12月18号改了个支护方式，从槽钢改成钢板，项目部说没完成，罚了2000块钱。2000块钱什么概念？我这么跟你算吧，一个工地晚上买夜宵都不止这个数。你拿两千块去罚一个不听话的施工队，这不是挠痒痒吗？人家能当回事？ 到了19号，建设组安全检查，说支护不规范，书面告知。27号又检查，又发现坑边支护有问题，又书面告知。28号项目部自己都发现存在较大坍塌隐患，下了《安全隐患整改通知单》。你看啊，这么多部门，这么多检查，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问题就一直摆在那儿，改了吗？改了，但没改好。停了吗？停了，但没停住。 怎么就没停住？我寻思着，因为从头到尾，大家就都是在“走过场”。该检查的检查了，该通知的通知了，该罚的也罚了，但真要让人停工、让人整改，没人有那个魄力。因为叫停施工，耽误的是工期，是钱，是绩效。谁愿意背这个责？就这么你推我我推你，推来推去，最后推到那个实习生头上。 你让王念璞怎么想？他可能觉得，这么多有头有脸的领导天天盯着，天天检查，都没弄出个结果来，我一个实习的，晚上送晚点儿，能有啥事？他哪知道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那地方就塌了？他要能未卜先知，别说晚上送，他可能直接抱着那文件在工地上守一夜。 我不是说他没有警惕性，他确实有错，他没把停工令放在心上。但问题是，他的这个“错”，放在整个事故链条里，顶多算个最后没扣上的锁扣。前面那么多环节漏风漏雨，一个都没修，到最后全赖锁扣不够结实？这不合适吧。 那个《新京报》的文章我也看了，说什么“只要他成为生产、作业中某一环节中的一员，其履行职责的义务就不因自己是实习生而打折”。这话说得高高在上，义正词严，好像特别有道理。但我寻思着，按这个逻辑，常务副经理、生产经理、安全总监他们也是生产作业中的一员吧？他们的职责履行义务也没打折扣吧？那为什么他们就没进看守所呢？他们发现隐患比实习生早多了，他们下达整改令也比实习生早多了，他们开的会比实习生多多了。死人了，他们没责任？这个责任主要不是他们管理不善导致的？ 说难听点，这就像你家房子漏水，楼顶防水层做了十年了早老化透了，你让物业修，物业拖了俩月没修，结果有一天晚上下大雨把你家淹了。你非怪你儿子睡觉太死没去关窗户，你说这算哪门子道理？顶楼防水层才是大问题啊！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事故调查报告里说“施工方并未及时整改”，而且“施工方未及时整改”这个事，好几次了。那为什么施工方敢这么横？项目部罚两千块，对包工头来说就是毛毛雨。你要是真把人家工地封了，让人家机器停下，人家早跟你急了。所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咱们也不知道，但光看那个罚款力度，就知道施工单位压根没怕过甲方。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个事儿。我以前在工地上实习那会儿，我们那个项目也有个安全隐患整改单，下发了，没人当回事。后来出了个小事故，蹭破点皮，没砸死人。公司领导连夜开会，最后把那个负责发整改单的小年轻开除了，说他不负责没跟踪到位。你说搞笑不搞笑？一个流程问题，最后变成一个人的问题。那个人好像也是刚毕业的。我虽然没啥证据，但我老觉得，这个社会对刚入职场的年轻人太不友好了。好事轮不上你，坏事你永远是第一候选人。 现在这个王念璞，明摆着就是整个链条里最弱的一环。领导们把他推出来，说是他导致停工指令未传达，可他只是最后一棒，而且前面那棒已经耽误了几个小时了。如果29号下午那个监理的暂停令没有拖延，直接就发下去了，哪还有后面这些事？可那些拖延的经理们，一个都没被追究，或者说，连名字都没大张旗鼓公布出来。 我就想问问：事故报告里说的“现场管理人员违规组织施工”、“施工单位管理混乱”、“行业监管部门履职不到位”，这话都对，但怎么着也得有具体的人出来担责吧？不能光说单位管理混乱，然后就没了。得落实到人啊。就落实到王念璞一个人头上？他是现场管理人员吗？他是施工单位的大老板吗？他是行业监管部门的人吗？他啥都不是，他就是一个被安排送文件的实习生。这锅他背得动吗？ 我不是法盲，我知道重大责任事故罪有他的构成要件，不是说只有老板才担责，关键岗位的员工如果确实在工作中有严重失职，也可能被追责。但咱们得讲个比例吧？得讲个因果吧？如果当天下午那个停工令痛快地下达到施工队，那不就没事了吗？如果他们早点罚施工队让工地停工，那不就没事了吗？如果前面那些整改通知单不是走个形式，真正用高压手段让施工队整改到位，那不就没事了吗？所有的“如果”都没发生，所有人都放水了，凭什么就逮一个水龙头旁边的实习生？ 有时候我就觉得吧，咱们的事故调查，特别喜欢把责任整成一条线，从大到小排一排，然后从下面往上查。查到最后，总得抓个最下面的。为什么？因为上面的人不好动，动了怕牵连太多。而实习生呢，没根基，没背景，没话语权，抓了就抓了。这事情办得，太精明了。 我猜王念璞那天晚上收到那个《工程停工令》的时候，心里可能还挺纳闷：这文件不是下午就该出来吗，怎么拖到现在？他或许也犹豫过，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施工队。但他想着，既然领导都下班了，施工队肯定也下班了，明天早起再送吧。他就这么想了想，然后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被抓了。这事儿要是落在你头上，你说你冤不冤？ 我肯定也有人说我这是在替罪人说话，说人家法律机关不会乱抓人，肯定有证据。行，那我退一步讲，就算王念璞确实负有法律责任，那他这个责任，是“主要”责任吗？我怎么看，他都最多是次要中的次要。那三个死人，是施工方违规操作造成的，不是因为他没送到文件而直接造成的。他觉得晚上送和第二天送没啥区别，这是因为他没预见能力，但不是因为他希望别人死。他要是预见到会出人命，他肯定屁颠屁颠半夜就去了。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会觉得，明天再说。而那些领导也这么觉得，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催他？ 我就希望，后面审理这个案子的时候，能把这些前因后果都摆出来，别光看那个“未及时传达”四个字。传达不及时是事实，但为什么从下午拖到晚上？为什么一个实习生在晚上接到这么重要的指令？为什么他联系不上施工方负责人？这中间那么多环节，那么多大人物的决策，难道都不算数？难道都要算在他一个孩子头上？如果他最后真被重判了，那我只能对咱们这套追责体系说句：要点脸吧。 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同情那个实习生，也同情那三个死了的人。三条人命不是小事，但正因为不是小事，所以更要查个明明白白。查清楚了，该抓谁抓谁，该判谁判谁，别让一个实习生一个倒霉蛋把所有的罪都扛了。那三个死者家属知道了，恐怕心里也不会觉得这就叫公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