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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看完这篇我第一反应不是累不累,是觉得你写得太顺了,顺到有点像是把所有锅都甩给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我承认你说的那些现象都存在,谁没听过“等到大学就好了”这句屁话呢?我自己就是被这句屁话骗过来的,高中那会儿我妈天天念叨,等考上大学你就轻松了,我他妈信了,结果大学读了四年,比高中还焦虑,毕业那天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穿学士服拍照的人,心里想的是我接下来要去哪。所以你说从坑跳到另一个坑,这个我太有共鸣了。 但是看到后面那个赌场的比喻,我有点坐不住了。你说努力就像明知道庄家作弊还往里梭哈,只有两种人会梭哈,一种钱多到花不完,一种是对未来看不清还盲目乐观。那我想问一下,第三种人呢?就是那种明知道庄家作弊,但手里就那几百块筹码,不梭哈连饭都吃不上的人?你不是没看清形势,你是看清了也得硬着头皮上,因为退路在哪儿呢?你大学毕业了,家里没钱没背景,你不投简历你干嘛?回乡种地?地都没了。你把这个叫盲目乐观,我觉得太轻飘飘了。这不是乐观不乐观的问题,这是没得选的问题。 还有你引用费孝通那段,生孩子是损己利人,这个说法我同意一半。生孩子确实是赔本买卖,我算过账,我姐家那个小孩从出生到现在七岁,光奶粉尿布幼儿园花的钱我听着都肉疼,更别说以后报班补课。但你就因为这个说婚姻制度是枷锁,说国家故意绑着夫妻俩来维持机器运转,我就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阴谋论了。费孝通写《生育制度》那会儿是民国,他是在讲一套社会学观察,不是在给你发传单。人类养孩子费劲这件事,哪个国家都一样,不是只有中国这样。你见过老外带孩子吗?我表姐嫁了个德国人,她说那边养孩子更麻烦,幼儿园还要家长轮流去帮忙做手工,但人家起码没把“累”这个字天天挂在嘴边。为什么?因为他们不觉得养孩子是投资,不指望孩子将来给自己养老,也不跟别人比房子比学区。咱这边累,很大一部分累是自己造的。 你说十二年的东西对普通人生活没用,这句我得跟你掰扯掰扯。我现在工作是做电商运营,确实用不到二次函数,也背不出滕王阁序。但你让我回想初中学的物理,我知道电饭煲为啥能煮饭,下雨天为啥不能站大树底下。你让我说历史,我知道鸦片战争是咋回事,不会被人带着节奏瞎起哄。这些没用吗?说没用也没用,说有用也有用。问题不是学的那些东西没用,问题是咱们把读书纯粹当成跳龙门的手段,考上大学就完事了,社会上没人告诉你读书是为了培养脑子。你把这个锅甩给教育制度,我觉得教育制度有错,但它最大的错是跟就业市场脱节,而不是教了你那些“没用”的课本。你要是真觉得没用,你干嘛不初中毕业就去学门手艺?现在电焊工月薪过万的有的是,你去了吗?说白了你还是觉得那个文凭值钱,你一边骂这文凭注水,一边又指望它给你换一碗饭,这算不算你也在梭哈? 再往下看你写那个齿轮那段,人成了一套精密机器里的小零件。我看的时候觉得挺耳的,这不就是马克思说的异化吗。但你引申出来的结论是什么呢?每个人都是齿轮,所以每个人都被利用了,所以活着没意思。那我想反问你一句,活着非得有意思吗?我奶奶九十岁了,她一辈子没上过班,就是种地带孩子伺候我爷爷,按你的说法她这个齿轮转了一辈子,磨损得只剩个影子了。但我每次回去看她,她会把攒了好久的橘子拿出来给我剥,说这个甜,你吃。她活得累吗?累,但我没从她嘴里听过一个“累”字。你可能会说她是被奴役而不自知,是那种做稳了奴隶的人,但我觉得你这么说太欺负人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把儿女养大,她把家里收拾干净,她觉得这就是她的日子。你非要用“制度”“机器”“枷锁”这些词去套一个老太太的一生,你不觉得有点残忍吗? 我怀疑你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情绪正上头。大三找实习累得像狗,这个我信,那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但你把这个累的根源全归到体制上,那你就放过自己了。人活着累,有时候跟哪国没关系,跟什么制度也没关系。你在法国躺平就不累了?法国人天天罢工也不见得轻松,他们还要被黄背心折腾呢。你在美国不累?硅谷码农四十岁就被优化了,比咱们还残酷。你羡慕北欧?北欧自杀率可不低。我不是说咱们不能批评环境,我是觉得光批评环境,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最后除了骂两句出出气,该累还是累。你倒是痛快了,回头发完这篇文章,你还得打开招聘软件继续投简历,不是吗? 你自己也说了,那些说“到时候就好了”的人是骗你的。那我也想问你一句,凭啥别人说的话你就信呢?你爸妈说大学就好了你信了,老师说你努力就有回报你信了,社会上有人说你买房就能幸福你也信了。你信完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就回头骂人家骗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人这一辈子本来就不该指望谁来告诉你咋活。我二十多岁那会儿也迷茫,天天刷知乎看别人怎么过这一生,越看越焦虑。后来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你别老想着一辈子该怎么过,多想想今天晚饭吃啥。这话糙,但他救了我。我开始学做饭,周末去爬山,烦的时候下楼跑两圈。生活还是那个熊样,工作还是烦,但我不跟它较劲了。你文章里那些大词儿,什么“自愿的绞杀”什么“现代化的绞杀”,我看了只会觉得浑身发冷,但你让我说哪儿不对,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我已经腻了这种把啥事都拔高到哲学高度的说法。累就是累,困了睡一觉,饿了吃顿好的,你整那么多概念,反而让人更累。 再说说那个生孩子投资的事。你算账算得很好,六十万养到大学,我甚至觉得你算少了,我身边的同事光给小孩报英语班一年就七八万。但你算过感情账吗?这个更没法量化。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我爸后来跟我说,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孩子怎么样。你拿“损己利人”去解释这个?费孝通要是听了都得从坟里爬出来跟你急。生孩子确实牺牲大,但我没见过哪个母亲是因为“制度诱导”才生的。她们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想看着一个小人儿长大,这个欲望本身用不着谁去诱导。你把婚姻制度说成是绑架,那你让你爸妈离婚试试,你看他俩答不答应。维系婚姻的除了那张证,还有几十年的柴米油盐和互相嫌弃又分不开的那种东西。你说那是枷锁也行,但很多人是自愿戴着这个枷锁的,跟那个赌场不一样。 我还想说你文章里特别拧巴的一个地方:你一边说社会画大饼骗你刷题十二年,一边又说每个学生都是齿轮,是社会的燃料。那你到底是想说大家被忽悠了,还是想说大家被利用了?这两个说法可不一样。如果是被忽悠,那人家是骗你的,你认倒霉就行了。如果是被利用,那说明你确实是被需要了,你至少派上了用场。最怕的是你觉得又被人骗了又被人用了,然后自己还没有一点办法——这种无力感我懂,但这不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日子吗?我每天上班给老板打工,老板给我发工资,我用工资交房租,房东拿我的房租还房贷,银行拿房东的利息给储户付利息,储户里可能就有你爸妈。你说这是剥削还是循环?你要是光看单方面,那所有人都被剥削了,包括房东他自己还被银行剥削呢。可这套循环要是停了,你连骂累的功夫都没了,你得先饿死。 我理解你想说中国的竞争是零和的,是赌场式的。这个比喻要说没有道理那是假的,咱们这儿确实内卷到荒诞。我前几天跟一个开烧烤店的老板聊,他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一条街上隔五十米就一家烧烤店,大家都硬撑着打价格战,最后谁都赚不到钱。这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庄家作弊的赌场吗?但你问他为啥不关门换个行当,他会跟你说换啥?不会别的。你知道吗,这就是最真实的中国人的情况。不是看不清形势,是看清楚了也没辙。你文章里把那种人归为“凭感觉过日子,盲目认为未来一定会更好”,我觉得你太高高在上了。人家不盲目,人家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哪怕知道前面是坑也得往下跳,因为旁边是悬崖。你把这个叫盲目乐观,我觉得这叫生存本能。 还有你提到鲁迅,鲁迅说想做奴隶而不得,和暂时做稳了奴隶。你用这个来套现在的社畜,说现在是“暂时做稳了社畜”的时代。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觉得你是奴隶吗?我在公司挨骂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连牲口都不如,但下了班我想吃火锅就吃火锅,想看电影就看电影,请假去西藏没人拦得住我,辞职信一递老板还得给我结工资。奴隶有这样的?我承认劳动法是个笑话,承认加班文化有毒,承认中年危机是真的。但你非要把这种状态拔高到奴隶制的高度,那就有点耍流氓了。奴隶没有选择权,我有选择权,只是我的选择都不是什么好选择而已。这中间的区别很重要。 最后我想说你那个“坑”的理论。你说一辈子就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这话没毛病,但你想过没有,坑跟坑不一样。小时候的坑是没有勺子的坑,砸了你只能哭。长大以后的坑虽然还是坑,但你可以带梯子跳,你还可以自己挖一条地道。你文章的结尾我没有看全,但你通篇的调子就是,反正怎么跳都在坑里,干脆别跳了呗。那你打算干嘛?躺平?躺平也不丢人,我身边就有躺平的同学,一个月两千块在老家待着,天天打游戏也挺自在。但你如果是躺平了还天天骂坑,那我觉得你那就不是躺平,是躺炕上裹着小被子骂街。真正的躺平是不在乎了,你已经不在乎了,你就不会花几千字写这篇东西了。 说实话你这篇文章写得挺好的,有些句子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比如“把透支生命当成勤奋,把生存竞争当成生活本身”,这说得太对了。但就是太对了,对到让人觉得你早就不想活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别不爱听,你那会儿大三找实习累成狗,你现在回头看看,那段时间你到底活下来没有?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就说明那不只是个坑,也是个家伙事儿,你靠着它熬过来了。人这辈子没有一劳永逸的“就好了”,也没有彻底的“都完了”,大部分时候就是这儿漏点雨那儿漏点风,你糊一糊,接着过。鲁迅那句话还有后半截呢,他说“但倘若在一个古国里,那便到底还是做奴隶的好”,你光引用前半截,你让先生怎么安息嘛。我也是随手写的,没啥逻辑,就想说一句——累是真的,但把自己的命全部解释成全是被骗被坑被利用,你心里会好受点吗?要真难受了,出去吃碗热的面,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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