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我看了你写的这一大段，说实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凌晨四点爬起来和面，这他妈要是还不叫劳动，那啥叫劳动？我姨父在工地干了三十多年钢筋工，手指头都变形了，你问他懂不懂啥叫风险？他比那些坐办公室谈风险的人懂多了——下雨天爬脚手架就是风险，塔吊钢丝绳断就是风险，可他不干谁干？他儿子大学学费谁出？ 但你说文章那句“死守工资能致富吗”问得不对，我倒觉得这话问得也不算全错，就是说得太轻巧了。那些说这话的人，大概率没在凌晨四点的菜市场跟人抢过批发价，也没攥着皱巴巴的账本算过这个月水电费涨了多少。他们说的致富，跟咱说的致富，可能压根不是一个东西。咱想的是攒够孩子补课费再攒个首付，他们想的是财务自由提前退休。这中间差的不是努力，是命。 我有个发小，在厂里干了十二年，去年被优化了。他之前也想过搞点副业，学人家摆地摊卖煎饼，结果设备买了、食材进了，城管来了三回，罚了两次，剩下的材料全送邻居了。他现在老实了，找了份送外卖的活儿，每天跑十二个小时，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他妈的说得对，死守工资虽然富不了，但至少晚上能睡着觉。你说他活该吗？他当初要是听了那些“别死守工资”的话，砸锅卖铁去投资，现在怕不是连裤衩都赔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你隔壁老王炒股亏二十万这事儿，我倒觉得不能全怪炒股。我见过太多人把“投资”俩字理解成赌博了。我表姐在银行干了十年，她说多少人来买理财，连产品说明书都不看，就问哪个利息高。你让他们学金融知识，他们说没时间；你让他们别买，他们说你不懂。最后亏了，就骂社会不公。这跟“死守工资”是不是也有点关系——有些人连风险是啥都搞不明白，可不就得拿工资硬扛吗？ 但我不是替文章说话啊。文章那个“上层按权分、底层按劳分”，我越想越他妈觉得操蛋。权力这东西，你摸不着看不见，可它就像空气里的水，你出汗了才能感觉到。我家楼下有个街道办的小科长，人家孩子上的是区重点，我邻居是环卫工，孩子就在民工子弟学校，这俩孩子将来能一样吗？那个科长按劳分吗？他按的是啥，你我都清楚。可你说他坏吗？他也就是个跑腿的，真正定规则的压根不是他。 你提到风险承受能力差，这词我听着就来气。啥叫风险承受能力？不就是bank里有没有存款、家里有没有底子、爹妈有没有退休金嘛。我同事他爸是国企退休的，每月退休金八千多，他当然敢裸辞去创业。我另一个同事他爸是农民，六十多了还在打零工，他敢辞职吗？他连感冒都不敢请病假，怕扣钱。同样是“别死守工资”，有人是锦上添花，有人是火中取栗，这能一样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文章说“底层按劳分”其实还算客气了？我观察到的是，底层很多时候连“按劳”都做不到。我小区门口有个修鞋的师傅，手脚麻利，手艺也好，一双鞋补得跟新的一样，收费五块钱。对面商场里的修鞋摊，同样的活儿收三十，因为人家有营业执照、有店面、有“品牌”。你说这人家的劳动比老师傅高级三倍？笑话。可现实就是，没有组织、没有资质、没有门路，你的劳动就是不值钱。 我之前在工厂干过半年流水线，那条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人三班倒，我一个工位站八小时，拧螺丝拧到胳膊抬不起来。一天下来计件工资一百二，厂办主任一天坐办公室喝茶聊天，工资是我三倍。你说他贡献比我大？他连车间都不进。可他不干，厂子照转；我要不干，流水线就得停。但现实是，我停不停无所谓，招工广告贴出去一堆人抢着来。这就是文章说的“按劳分配”？这他妈分明是按位置分配。 不过你说文章写得扎心，我倒觉得它写得还不够扎心。它只说了“按权分”和“按劳分”，没提“按关系分”“按运气分”“按脸皮分”。我认识一个人，屁本事没有，就是会来事，隔三差五请领导喝酒，逢年过节送礼比谁都勤，现在混了个小主管。他下面有个技术骨干，干了五年，职称评不上，奖金拿得少，最后辞职了。那个技术骨干找我说，他不恨领导，就恨自己没学会喝酒。你说这社会规则是啥？我觉得是“按生存策略分”。 但你要是问我，有啥办法？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半夜刷手机看这种文章了。我只是觉得，咱们成天讨论这些，讨论完了呢？明天该和面还是和面，该拧螺丝还是拧螺丝，该跑外卖还是跑外卖。文章写一万个字，改变不了一碗面的价格，也改变不了一吨水泥的重量。但咱也不能说这种文章没用，至少它让咱知道，咱不是一个人在这犯迷糊，还有别的人也在这坑里待着呢。 说到坑，你提到老王炒股亏二十万，我倒是想起我一哥们儿，他更绝，听人忽悠去买什么虚拟币，把结婚彩礼钱全搭进去了。他女朋友差点跟他分手，后来他跪了三天才哄回来。现在他老实了，在快递站干活，天天累得跟狗似的，但他跟我说，至少心里踏实了，不像以前，天天盯着手机看涨跌，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那时候我才明白，风险这玩意儿，不是你想承受就能承受的，是你根本没得选。” 其实说白了，咱普通人哪有啥选择？文章说得对，底层按劳分，可这个“劳”是有限度的，你一天就二十四小时，干到死也就那么点。你想跳出这个框架，得先有跳出去的资本。可资本哪儿来？不得靠攒？攒又攒不下几个，这就成了死循环。有人管这叫“贫穷陷阱”，我觉得这就是个绞肉机，转啊转，把人的心气儿都磨没了。 不过我也见过跳出这个循环的，人家不是靠炒股，也不是靠创业。我楼下一个大姐，以前在超市收银，后来自己学做短视频，拍做饭，拍了两年，粉丝涨到五十万，现在接广告带货，一个月比我半年挣得都多。你说她努力吗？她天天凌晨三点起来拍视频，剪辑剪到眼睛通红。但她跟你们这些开饭店的不一样，她那个成本低，就一部手机，一个灶台。可你说她一开始就知道能成吗？她也不知道，她就是想试试，反正试一试亏不了多少，万一成了呢。 可她这个“试一试”，对她来说是试，对有些人来说就是赌。我另一个朋友，听了成功学讲座，辞职开了家奶茶店，半年赔了四十万，现在信用卡都还不上，躲在家里不敢见人。他当初也是想着“不试怎么知道”，结果一试，十年积蓄全没了。所以说啊，同一句话，搁不同人身上，效果完全不一样。 文章里那个“上层按权分”我越想越觉得恶心。不是说权力本身恶心，是权力不受约束就恶心。我见过一个项目，上头拨了五千万，结果楼盖到一半塌了，查来查去，说是水泥标号不对。谁换的水泥？没人知道。最后抓了个替罪羊，判了三年。可那五千万呢？早就不知道流到谁兜里去了。你让我说这种人不该骂？我恨不得骂他祖宗十八代。可骂完了呢？人家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我呢，还得算这个月房贷怎么还。 有时候我也琢磨，咱们这么较真儿有啥用？文章写完了，评论看完了，该咋活还咋活。你早上四点起来和面，我明天七点起床上班，隔壁老王还在厂里上夜班，那个网红大姐还在想选题，那个赔钱的哥们儿还在躲债。咱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但好像又都一样——都是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跑，谁也不知道轨道尽头是啥。 但你提到“挣的钱刨去房租水电剩那点够奶粉钱”，这句话真是戳到我了。我家娃上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还得报个绘画班，一个月六百。我一个月工资七千，房租两千，水电燃气三百，剩下那点钱，买菜都得挑特价。你说我不努力？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周末还接私活，可架不住这钱就是不够花。我有时候想，哪怕我不吃不喝，一年也就攒下两三万，攒十年才够个首付。十年啊，娃都上初中了。 所以你说文章那句“死守工资能致富吗”问得不对，我倒觉得它问得不是对不对，是问得没屁用。富不了咱不知道吗？咱能不知道吗？可知道了又能咋办？我就问你，你不守工资，你能干嘛？你开饭馆已经是创业了，你比那些守工资的强多了，可结果呢？还不是得为奶粉钱发愁。这说明啥？说明问题根本不在“守不守工资”，在于这个社会给底层留的口子太窄了，窄到你想钻都钻不出去。 有个经济学家说过啥“人力资本”，那意思就是让自己值钱。可咱都这岁数了，学新东西哪儿那么容易？我三十多岁了，晚上哄完娃就想躺平刷会儿手机，哪还有精力去学编程、学设计？你让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去学，他们都不一定学得进去。咱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能保住现在的班儿就不错了。 再说难听点，文章里说“上层按权分”，可咱连“权”的边都摸不着。我认识最有权的人就是小区物业经理，他能决定我家车位租不租。就这，我还得拎着水果去求他。你想想，一个物业经理我都得巴结，那些真正有权的人，我见都见不着。他们怎么分？分多少？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知道多了，心里堵得慌。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太丧。你至少有个小饭馆，那是个实体，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别看我天天坐办公室，我其实羡慕你。我每天对着电脑，做的报表发给谁看我都不知道，我创造的价值是啥？我自己都说不清。你就不一样，你每碗面端出去，人家吃完了抹抹嘴说句“好吃”，那成就感，我体会不到。你说你挣得少，可你那钱是实的，每一分都是你手擀出来的。我那工资，发下来扣完税，我都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好像就是数字跳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文章说得不全对，但也不全错。它说“底层按劳分”，可咱这种“劳”，有时候真的不值钱，不是因为咱不努力，是因为咱的劳动被压得太贱了。你一碗面卖十五，成本十块，赚五块，可那五块里还有你的房租、你的水电、你的时间。算下来，时薪可能比那些刷手机摸鱼的还低。你说这公平吗？不公平。可咱能改变吗？单靠咱自己，改不了。 但咱也不能光骂，骂完了事儿就过去了。你至少还在撑着，说明你骨子里还是信“只要努力就能活”的。我也是，虽然天天骂骂咧咧，但第二天闹钟一响，还是得爬起来上班。咱不是不信文章里那些道理，咱是没空信。生活这玩意儿，就像你那面团，你得不停地揉、不停地摔，它才能成型。你要是一松手，它就瘫在那儿了。 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啥。可能就是看你说得实在，想跟你叨叨两句。你说的老王炒股亏二十万，这事儿让我想起一句话：“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老王亏钱，可能是认知不够，但更可能的是，他那个“认知”是被别人喂出来的。那些教人炒股的大V，一天到晚喊“价值投资”，结果自己偷偷跑了。你说老王傻？他其实是想改变现状，只是他找不到更好的路子，只能去赌一把。赌输了，还得被人笑话，说他不该贪心。这世道，有时候真挺操蛋的。 最后再说一句，你那“死守工资”的反问，我觉得特别在理。守不守工资，不是咱能选的，是咱没得选。就像一个人被关在笼子里，你不让他守着笼子里的食物，让他去外面找吃的，可他出不去啊。这个笼子是什么？是房贷、是学费、是药费，是每一个等着用钱的地方。你能飞出去吗？飞不出去。所以咱只能守着，守着一份工资，守着一家店，守着一碗面，守着这点儿勉强能过下去的日子。 就这样吧，你好好开你的店，我好好上我的班，咱谁也别笑话谁。要是哪天路过你店门口，我进去吃碗面，你多给我加点儿肉，咱聊聊天，骂骂这个操蛋的世界，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