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这个削苹果的清单我看笑了，笑着笑着就想骂人。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恶心。我原来在乡镇干过几年，那个什么可行性研究方案、立项、招标采购，你以为只是开玩笑？我们那边连给村里发个垃圾桶都要走一遍这种鬼流程。有一回县里来检查人居环境，要求每个村上报“垃圾桶数量统计表”，底下村支书不会弄，我帮他们填，填完了还要附上“垃圾桶摆放示意图”，图得用电脑画，还不能手绘。就为个破垃圾桶，折腾了三天。最后检查的人来没来看垃圾桶？没有，就看台账。台账做得漂亮，那就是工作到位。垃圾桶本身是歪的、漏的、被狗拱翻的，没人在乎。 文章里说领导用尺子量文件，偏差一毫米返工，我信，我真信。我们这儿以前有个副主任，看材料喜欢拿红笔划，划的不是内容，是标点。逗号圆不圆，句号是不是空心，他都要管。有一份通知改了八遍，第八遍的时候他把“特此通知”后面的句号改成了感叹号，然后说“这才有力度”。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后来听说他自己写了个讲话稿，里面全是“切实提高政治站位”“压实主体责任”“强化担当作为”，底下人听了半天，散会一问，谁也不知道他说了啥。但没人敢说，说了就是政治觉悟不高。 那个微信红包的事我听过差不多的版本。我们原来有个领导，过年在大群里发了个200块的红包，愣是过了半小时没人抢。后来还是办公室主任出来打圆场，先让自己小号抢了，然后说“哎呀手滑了”，接着才有人陆陆续续点开。你说这荒不荒唐？一个红包，比工作还难处理。抢了怕领导觉得你整天盯着手机，不抢又怕领导觉得你不给面子。最后办公室主任挨个儿私聊要好的同事，让“分批次抢”，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后来那个领导大概也知道自己发红包给大家添了麻烦，第二年改发群公告了，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大家反而松了口气。 我更想说的是文章里那个“削苹果”的完整版。我在单位见过最绝的事，是给会议室摆个桌牌都要写“桌牌摆放方案”。三个人的会，摆了八个桌牌，因为“领导可能临时来”。桌牌顺序还得按照职务高低排，谁在前谁在后，不能错，错了就是政治事故。有一回办公室小年轻把两个副职的桌牌放反了，正职还没说话，被放反的那个副职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会后把办公室主任叫去“交流思想”交流了俩钟头。你说这是服务会议？这是伺候老爷。 文章里总结的形式主义四个原因，第一第二条我举双手赞成。体现忠诚这玩意儿，说白了你得让领导看见你“听话”，怎么看见？开会记笔记，发文件背书包，领导打个喷嚏你得写“关于领导喷嚏的舆情研判报告”。实际上呢？跟你工作内容半毛钱关系没有。但你不写，那就说明你对领导不重视。重视不重视，没法量化，那就只能靠这些形式来表现。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同事为了表现自己对领导讲话的重视，把领导讲话稿打印了四份，一份放办公桌，一份放家里，一份放车上，一份放在公文包里。领导听说这事，嘴上说“不要搞这些”，但后来那个同事评优的时候，领导亲自提名。你说这跟工作能力有关系吗？没关系。但人家就是懂。 规避责任这一条更绝。我老家一个亲戚在消防部门干过，说他们那个单位，一年到头最忙的就是“留痕”。检查商铺消防隐患，明明一眼能看出灭火器过期，但你不能直接改，你得先拍照，再填检查表，再让商户签字，再上传系统，系统审核过了，你才能跟商户说“快去换个灭火器”。商户问你“那这灭火器过期了着火谁负责？”你说“我都记录在案了，你自己负责”。商户气不气？气。但你有办法吗？制度就这么定的。真着火了，检查组来查，人家拿出台账，一条条清清楚楚，跟你商户没关系，人家“履职到位”了。谁倒霉？还是商户，还是老百姓。但人家不怕，因为人家“做了该做的事”——在这个体制里，“做了”就是“做到了”，至于有没有用，那不在考核范围里。 文章说领导无能导致形式主义，这话难听，但确实戳中了不少单位命门。我见过一个局长，业务能力稀烂，让他说个工作思路，他讲了半天全是“要高度重视”“要齐抓共管”“要落地见效”，你问他具体怎么干，他说“大家会后抓紧研究”。这种人怎么坐上来的？靠的是“不出错”。怎么不出错？凡是上级发过的文，他都转发；凡是上级开过的会，他都开落实会；凡是上级提过的词，他都挂横幅。这样一来，上级觉得他执行力强，下级觉得他程序规范，实际上屁事没干。更可怕的是他提拔的人也是这样的，复印机一样，领导说啥他印啥，连个标点都不带改的。时间长了，下面想干事的年轻人全被压着，要么随大流，要么调走，留在那儿的基本上都是混日子的。 不过文章里说“无解”，我倒觉得不一定就那么悲观。当然我不是说要搞什么运动去反形式主义——运动本身就是最大的形式主义。我是说，有些时候，形式主义其实是能被人自己消解的。我讲个事。我们以前有个领导，新来的，第一次开会就把材料让秘书甩一边，说“咱们今天不谈文件，就说说你们手头最难办的事，一个一个来”。底下人愣了十分钟没人开口。然后他就点名，让管城建的先说。那人战战兢兢说了个违建的事，领导听完说“这事明天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第二天真去了，处理完，回来也没让写报告。后来越来越多人敢跟他说真话了。他干了三年，那三年单位里头文件量少了三分之一，但干成的事比以前多了不少。他走的时候，好多人是真舍不得。所以你说是“无解”吗？算是难解，但也不是完全没解。关键还是看头头是不是真想办实事。可惜像这种人，太少了。 文章里那个“魔法打败魔法”的网站想法，我觉得挺有意思，但现实里估计搞不成。你想想，哪个公务员敢把自己写的形式主义材料传到网上？哪怕匿名，哪怕加密，你敢吗？单位内部网络都有日志的，你上传个文档，关键词一比对，马上就能锁定你。到时候你不光形式主义，你还涉嫌泄密。再说了，这种网站靠广告或者会员费能撑起来？别天真了。真要有这种网站，第一个上去举报的就是那些天天写材料的人——他们不是想用，他们想的是“要是大家都用了，那我的模板就不值钱了”。你信不信。 还有那个“靠党内民主解决”那段，说得太对了。我举个亲身经历。单位开民主生活会，要求大家给领导提意见。你提真话试试？提了，领导当场笑着点头说“很好的建议”，回头给你安排个扶贫驻村，美其名曰“锻炼”。我们这儿有个老同志，干了二十多年，开民主生活会从来只讲三句话：“领导工作辛苦，我们不够努力，接下来加油干。”他跟我说，这三句话保了他二十年的平安。我也试过提一条温和的，说“希望领导多去基层走一走”，结果第二天就被叫去谈话，问我“你是不是觉得领导不接地气？”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什么民主生活会，那就是个表演赛，评委打分，选手互吹。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里有些细节我觉得也有点夸张，或者说，太“体制内自嘲”了。比如那个苹果离开冰箱审批表——我承认很多单位形式主义重，但不会重到这个地步。你真要是给领导递个“苹果移动备案表”上去，领导第一反应估计是你脑子有病。当然，文章后面说了“没有想到的请大家补充”，这本身也是在玩梗，不能全当真。形式主义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荒唐到你都觉得不可能，但它就真的在某些地方以某些变体发生着。我们这儿的版本是：给办公室买盆绿萝要写申请，绿萝死了要写“绿萝死亡情况说明”，然后补一盆还得再申请。你说这跟苹果审批表有啥区别？区别就是绿萝不会说话，苹果能让你削出个流程来。 我还想补充一个原因，文章没说到：怕乱。很多形式主义不是领导傻，是大家真的怕。怕什么？怕出事。出了事，上面追责，追的就是“程序不到位”“流程没走完”。你按正常思路干一件事，没出事，那是你运气好；出事了，你就等着倒霉吧。但你要是把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哪怕最后事情办砸了，上面查下来，你能拿出几十份文件证明自己“按规矩办了”——那就不是你的责任，那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政策变化太快”。所以形式主义本质是什么？是大家在跟不确定性搏斗的时候，给自己垒了一个又一个沙包。虽然沙包挡不住洪水，但至少淹的时候有个东西能抓一下。你说这算窝囊？算。但你让谁第一个把沙包挪开？没人敢。万一真来洪水呢？ 文章里说“形式主义是最容易做的事情”，我特别认同。解决实际矛盾多难啊，你得下村，得跟农户吵架，得爬上爬下看管道堵在哪，得跟施工队扯皮，还得想办法找钱。但在电脑上弄文件呢？空调吹着，茶泡着，模板一套，改改关键词，“关于解决农村污水问题的实施方案”就出来了。方案出来之后呢？再写一个“关于实施方案的贯彻落实情况汇报”，再写一个“关于贯彻落实情况的督查通报”，再写一个“关于督查通报的整改方案”……文件生文件，无穷尽也。你问污水解决了吗？解决了啊，文件里写“已实现全村污水全收集全处理”，为什么这么写？因为去年同期报告是这么写的，今年改了个百分比，“覆盖率提升至98.5%”，至于这0.5个百分点是谁贡献的，没人知道。 我觉得文章里最狠的一句话是“领导讲话，哪篇是自己写的。哪篇没有正确的废话。”这个我太有感触了。我有次帮领导写讲话稿，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写啥，就把去年同一主题的讲话稿翻出来，改了个年份，动了几个词，交上去了。领导看完很满意，说了句“今年这个稿子比去年生动”。我差点当场笑出声。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没仔细看内容，他只看格式和篇幅。篇幅长就是重视，大标题小标题一二三四就是有逻辑，通篇念下来不打磕巴就是好稿子。至于稿子里说的“我们要加大招商力度”，力度怎么加？不知道。去年也这么说的。前年也是。大前年那个写稿人调走了，稿子还在，年年换个表情包图片继续用。 不过我也得说句公道话。写稿子的那些人，有时候也挺可怜。大家骂形式主义，骂的是那个制度，但具体干活的小科员，哪个不是被逼的？我们办公室一个小姑娘，刚来的时候还挺有想法，写材料喜欢用白话，写着写着领导说“不够高度”，改了三版她学聪明了，开始往里面塞“高质量发展”“新格局”“系统性思维”，领导一看，哎这词儿好。她就学会了。后来她跟我说，自己可能再也写不出像样的正经话了，脑子已经被格式化的差不多了。我觉得这才是最悲哀的。形式主义不仅浪费时间，它还腐蚀人的语言和思维。一个人天天说假话套话，说久了，他可能真就忘了真话怎么说。 还有一个被忽视的点：形式主义也让人际关系变得极其虚伪。文章里那个红包的事就是典型。领导发红包没人抢，你以为大家只是怕？不是，是大家不知道抢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抢了吧，你得在群里回一段感谢的话，还不能太敷衍，最好带上表情包，显得真诚。可你要是回得比同事好，同事心里又不舒服。你要是抢了又没回话，那就是“不尊重领导”。这种隐性的人际规则，比写一百份台账还消耗人。我原来单位有个大姐，天天研究领导朋友圈点赞顺序，领导发了照片，谁第一个点赞，谁第二个，她比谁都清楚。有一次领导深夜发了个加班的照片，她点了赞然后跟我说，这步棋走对了，领导明天肯定记得她。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活得也太累了。可后来一想，她可能也没办法，她孩子上重点学校那事，还是找人托关系办的，她得在单位里混个好人缘。形式主义就是这么一层一层嵌套进日常关系里的，你逃都逃不掉。 文章最后说“无解”，但又给了一个歪点子。我觉得那个点子其实也是自嘲。真要是能用魔法打败魔法，那这世间就没有魔法了。形式主义这个东西，根子在人。只要人的贪欲和恐惧还在，只要权力还能让一个人舒服到不想面对现实，那它就不可能消失。你换个网站，换个工具，换一批人，只要有上下级，有考核，有竞争，有“万一出了事谁担责”的想法，它就能换个马甲继续活。今天我们调侃削苹果，明天说不定就有人真写《关于削梨的方案》，后天再写《关于香蕉剥皮流程的规范化指引》。你笑，人家还说这是“管理精细化”呢。 我虽然觉得无解，但也不是说大家就啥也不用干，光躺平吐槽。至少，你能做到自己别变成那种人吧。你写材料的时候，能少说一句空话是一句；你开完会，能去现场看一眼是一眼；你是领导的时候，哪怕没办法改变整个体制，你至少别拿尺子量下属的标题字号。咱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也就这么点。有时候想想挺无力，但总比跟着一块儿演强。 写得有点多了，看到这文章实在是憋不住。感谢楼主把这些事儿摆出来说，虽然看了心里堵得慌，但至少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发疯。评论区哪位要是还有削苹果的补充，欢迎继续，想看看你们单位还能削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