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篇的时候想起我们实验室楼上一个PI，前年刚回来就拿了隔壁市一个亿的联合项目，组里一下塞了三十多个人。人家硕士毕业都没带过，实验设计基本靠买CRO服务，最后文章出来数据是真漂亮，但课题组里的小孩连原始记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全是你外包一段我外包一段拼起来的。这事儿搁五年前你敢信？ 张院士说现在年轻人都知道抱大腿，我觉得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我们单位新招的博士后第一周就问“咱这方向跟哪个院士团队挂钩”，压根没人问“科学问题是什么”。我当年回国是投了一百多封简历，一封一封等回音，现在小孩毕业手里握着一串导师在酒桌上推过来的名片，哪边项目多去哪边。有个师弟跟我说，他不选那个经费少的但方向做得很深的老教授实验室，理由是“那边发不出CNS，三年后评职称靠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觉得张宏院士的观察有点幸存者偏差。他说“0到-1”，这话重了。很多老老实实做小课题的实验室，日子是紧巴，但也没到活不下去。而且生命科学这个行当，本来就是有些问题得靠大设备大样本堆，比如脑科学图谱、临床队列那些，你要让一个PI拿个小黑屋用显微镜数细胞，他数一辈子也搞不出阿尔茨海默的机制。关键是花大钱之前，评审得问清楚“你到底要解决什么”，不能倒过来——先立项再编故事，为了用掉预算才去凑数据。 但有一条我是真觉得他说到根子上了：资源型科研最狠的地方不是浪费钱，是它把年轻人的审美带坏了。我刚带学生那会儿，还有人愿意坐下来为一个蛋白的构象掰持一礼拜，现在组里学生开口就是“这个生信分析能不能投高分刊”。不是说发好文章不对，但你要是连“这篇文章靠什么立住”都说不出来，光觉得用了多大的队列、敲了多少个基因，那你其实是给资本打工，不是做科学。 所以我的态度是半信半疑——信的是风气确实烂了，疑的是把账全算在资源堆头上，好像穷人实验室就一定能出原创似的。穷不是原创的充分条件，很多小实验室发不了好文章，连穷都穷得没名堂。但这个反思是必要的，总得有张宏这样的人站出来说，咱们别一边喊鼓励创新一边把分钱的游戏玩得飞起。至少他说了，比我这种在底下嘀咕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