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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个“新原动力”,听着是挺美,跟佛经似的。但我寻思着,这不就是把人当成了香油炸出来的灯草,点起来好看,烧完了也就没了。你要说以前的原动力是欲望,这话没毛病。做买卖的想赚钱,种地的想丰收,写书的想出名,哪怕当和尚的,也想修个正果。都是这么个理儿。可你要说以后的原动力是超凡入圣,那我就得问问了,这超凡入圣是谁的超凡入圣?是芸芸众生的,还是你机子可可一个人的? 我读《天幕红尘》的时候,叶子农讲过一句话,叫什么“见路不走”。我当时琢磨了好久,后来才咂摸出点味儿来。什么叫见路不走?就是别光看着路好走就往上冲,你得看这路通向哪儿。你说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话是地藏菩萨说的,可人家是菩萨啊,人家有这个愿力,有这个本事。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别说地狱了,就是楼上邻居半夜装修,你都想下去跟他干一架。你让他全心全意帮助别人?他连自己家那点儿破事都忙不过来。 我有个老同学,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有困难他都帮,帮完了还不要回报。我们都觉得这哥们儿以后得成圣人。结果后来他结婚了,生了孩子,房贷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有次我找他喝酒,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看见路边要饭的,第一反应不是可怜他,是想他怎么不去找个活干。我当时听了心里头一凉,但后来想想,这才是真实的人。不是他变坏了,是生活的重量把他从天上拽回到了地上。 你说的“全心全意帮助别人不求回报”,这话我在小时候的课本上见过,说是雷锋叔叔干的事儿。可我后来读了更多书,才知道雷锋叔叔也会在日记里写自己偶尔也有私心,也会为了评先进心里头别扭。人就是这么个东西,你非要把自己拧成一根绳子,使劲儿往天上拔,拔上去了是圣贤,拔不上去就断了。 再说了,你琢磨琢磨,欲望这东西,真是需要“遏制”的吗?我倒是觉得,欲望就像河里的水,你拿土堵它,它早晚得决堤。你得给它挖个渠,让它流到该去的地方。叶子农在书里不是还说过嘛,实事求是。你饿了吗?饿了就是饿了的欲望,那就去吃饭。你困了吗?困了就睡觉。这都是欲望,可你能遏制吗?遏制了你就死了。所以根本问题不是遏制欲望,是别让欲望把自己给吃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书里那个九哥。九哥做面,做得那叫一个认真。他追求的是什么?就是把一碗面做好,让客人吃得舒坦。你说他是为了赚钱吗?是,他得赚钱养家。可你要说他纯粹就是为了赚钱,他早就可以开连锁店了,用不着天天在厨房里盯着那一碗汤。我觉得九哥这才是真正的“超凡入圣”,不是他成佛了,是他把一件俗事儿做到了极致,做到了一种让人心里头踏实的地步。他把做面的欲望,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但你让他跪在那儿念“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指定觉得你有毛病。 再说说恁说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八个字。我总觉得这话说着容易做着难。你在单位里上班,你天天主动替同事加班,把功劳都给人家,你试试看。头一个月人家觉得你好,第二个月觉得你傻,第三个月就开始背后说你别有所图了。到最后,你自己心里头也憋屈得要命,凭什么呀?所以我说,人是得利己的,但不是那种损人利己,而是你得先把自己活明白了,活得舒坦了,你才有余力去帮别人。你自己都饿着肚子呢,你拿什么去帮别人?拿空气吗? 《天幕红尘》里叶子农那个死,我一直有点儿意难平。你说他那么一个明白人,最后为了一个什么不是他想的也不是他造的东西,就那么没了。他要是真按你说的那种超凡入圣的路子走,他应该早就躲到山里去修行了,不管这世上的破烂事儿。可他偏偏没有。他去做生意,跟人打交道,卖面条,折腾来折腾去,看着俗不可耐,可你仔细想想,他那才是真修行。在红尘里打滚,而不被红尘裹着走,这才是难上加难。你上来就要把欲望给灭了,这跟那些动不动就要出家当和尚的年轻人有啥区别?到头来还不是得还俗,该干嘛干嘛。 我承认你说的这个理念,听着是挺让人敬佩的。地藏王菩萨那个大愿,搁谁谁都得竖大拇哥。但咱们是读《天幕红尘》的,不是读《地藏经》的。叶子农讲的是怎么在事儿上见真章,不是在那儿空喊口号。你拿菩萨的境界来要求普通人,那普通人不就活得不是人了吗?那还共产个什么劲儿? 我倒觉得,真正的共产主义,不是让每个人都变成圣人,而是让每个人都用不着非得当圣人才能活得好。你想想,要是有一天,每个孩子都能上好学,每个老人都能有人管,每个病人都能看得起病,每个劳动者都能拿自己该拿的那份钱。那你就不需要“遏制”欲望了,因为你的欲望基本都能用正当、体面、不伤害别人的方式满足。到那时候,“毫不利己”根本就用不着说了,因为利己和利人已经分不开了。我开了个诊所,好好看病,我赚了钱,你治了病,咱们谁也没求回报,可咱们都得了好处。这不比那空喊口号强多了? 你随手打这几个字容易,可真要在现实里头,一点一点去做,那就是另一码事儿了。我自己参加过几次义工活动,去养老院帮老人剪指甲、洗脚。说实话,刚开始挺触动的,觉得自己特高尚。可去了几回之后,那点儿新鲜劲儿过去了,就开始觉得累了,嫌路远,嫌活儿琐碎。后来我就想,那些常年做义工的,他们图啥?你说他们“毫不利己”?我看他们也图,图一个心里头的安宁,图一个被需要的感觉。你说这是不是“利己”?算,也不算。但你不能说他们不是真心的。所以人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复杂得很,你非要拿一个纯粹的尺子去量,量出来的东西都是变形的。 书里那个老九,还有那个戴梦岩。戴梦岩那姑娘,我觉得她活得就挺明白的。她喜欢叶子农,她就去追,追得有面子,追得有里有面儿。她没说要遏制自己的欲望,她顺着自己的心思走了,可她也没去害谁。这就是我理解的“实事求是”了。你心里头有火,你就让它烧起来,但你别把别人的房子燎了。 你是看了那篇文章有感触了吧?那文章说共产主义,我也看了。里头有些话,我觉得说得对,有些话,我觉得说大发了。比如它鼓励大家奉献,这没错。但奉献不能是长期的、单方面的、违背人性的。要是所有人的“原动力”都变成了超凡入圣,那这社会上的活儿谁干?都去当菩萨了,谁去修水管,谁去送外卖?菩萨能修水管吗?菩萨能顶着烈日送外卖吗? 所以我说,你提的这“新原动力”还是带着一股子乌托邦的味儿。你说“遏制原动力”,这话就更玄乎了。谁遏制?自己遏制自己?怎么遏制?靠打坐?靠念经?还是靠脑门子上贴个“戒”字?这不现实啊,老兄。 我认识一个开小工厂的老板,他跟我说,他现在天天想的不是怎么把自己企业做大,而是怎么把成本压下来、怎么不被员工告、怎么应付环保检查。你要是跟他说“超凡入圣”,他能一口痰吐你脸上。但你要跟他说“让你的工人每天少干一个小时,工资照发,你愿意不?”他肯定跟你急。这就是真实的人性。可你要是社会环境变了,机器人都把活儿干了,大家每天上四小时班,剩下的时间去学画画、学弹琴,那时候你再谈“超凡入圣”,可能就有人听了。可那也不是因为遏制了欲望,而是因为欲望的肚子已经被填饱了。 所以,道理得一步一步来。我挺喜欢你引用地藏菩萨那句话的,那是一种极高极高的境界。可《天幕红尘》这本小说的底子,说的其实是没那么高,但也没那么低的“活着”。叶子农说了,活着,就是最大的道。你先把活着这事儿整明白,咱再说超不超凡的事儿。 再说了,你真觉得“遏制欲望”是件好事?你看那些清修苦行的和尚,除了个别大德高僧,很多不也是被欲望折磨得五迷三道的吗?你越压制,它越反弹。你自己试试看,让你一天不看手机,你受得了吗?你肯定受不了。那咱俩谁也别站高处说话。人不是神,也不是佛,人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锅饭煮熟了,别糊了锅底,别把灶台给烧了。 行了,我也就说这么多。总归一句话,你说的境界我是佩服的,可你真按你说的那么去整,那这个社会就得乱套。不信你去跟楼下卖早点的师傅说,让他以后别收钱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看他能不能拿擀面杖抽你。所以,共产主义也好,超凡入圣也罢,咱还是得先看看脚下这块地,地还没旱呢,就想着天上掉馅儿饼了?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这碗饭吃干净,吃舒坦了,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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