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周老师拿两个经济体打比方，富国十万人三千人，穷国十块钱三万人，打通了墙以后大家重新分蛋糕。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现实里头的账哪能算得这么清楚。 我琢磨着，光是说资本和人口加一块堆重新分配，这里头忽略了一个事儿，钱是会跑的，人也是会跑的。富国的资本加了十块钱进去，可这十块钱不是死钱啊。它找个地方一落户，可能反过来把原来在穷国干活的那些人又吸走了。我表弟前两年在东莞一个电子厂做车间组长，厂子去年搬去越南了，他跟着去了仨月又回来了，说那边工资低，可架不住人家政策好，免税、地皮便宜、年轻人多。结果呢？机器没走，订单也没少，走的只是位置。这对美国来说不也一样吗？你以为三千人抢三百人的饭碗，其实那三百人的饭碗早就端到别的桌上去了。全球化这堵墙打通了以后，不光是中国在跟美国抢，还有墨西哥、越南、印度，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周老师光盯着中美来回了，可世界是扇转门，你推一下别人，别人后头还堆着人呢。 再说他那个“造自行车的开始造飞机，造飞机的造什么”这个说法。这话听着挺顺嘴，可我觉得有点危言耸听。造飞机的可以去造火箭啊，再不济去造飞行汽车，实在不行还能修桥铺路搞基建嘛。我一直觉得比较优势这个东西没那么绝对，今天你有优势干这个，明天技术一变，优势就换了人头。深圳那边我有个做外贸的朋友，以前卖手机壳、充电宝，现在开始捣鼓充电桩和储能电池了，照样干得风生水起。人是活的，技术是活的，市场也是活的。倒是周老师那话里头暗示的“中国人把活都抢了”，这说法有点让人不舒服。好像中国人就是靠抢别人的饭来过日子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讲的发达国家蓝领工人那一段我是真有体会。前阵子看一个纪录片，讲美国中西部的钢铁厂关了以后，那小镇子跟被抽了脊梁骨一样。年轻人要么去大城市开Uber，要么去当兵，剩下的就靠政府救济，吸毒的、酗酒的，整个镇子都蔫了。那种失落感不只是穷，是觉得自己被时代给扔下了。他说的“大妈大叔够不到金融也够不到高科技”，这话虽然糙，但确实是这么回事。这时候你跟他们讲自由贸易好，讲全球化让物价便宜了，那不等于鸡同鸭讲吗？人家要的是体面工作、安稳生活，不是超市里便宜几毛钱的T恤。 反过来再看咱们国内，他倒是提了成本优势减弱、体制成本上升，但我觉得他这话说得还是太含蓄了。什么成本？我觉着最扎心的就是人头的成本。以前咱们靠人便宜，现在呢？房价先把人压趴下了，你还哪来的“便宜”可言。我在杭州，大学室友985毕业，刚工作时一个月八千，房租三千五，合租都得找偏的地方。他天天吐槽，说父辈那一代人干活好歹能攒下钱盖房子，我们现在攒的钱还不够给房东还月供。你说这综合成本能不高吗？人活在世上吃饭、睡觉、养孩子，哪一样不要钱？以前厂子里管理混乱、跑趟政府要盖十几个章，那是明面上的成本，大家看得见。可现在暗着的成本比明着的还狠，你连说都说不出来。 另外他那句“中国产品便宜，美国穷人实际生活水平降低不会那么严重”，这话搁十年前我还信，现在再琢磨琢磨，好像也不全对。便宜是便宜，但你得看工资涨不涨啊。美国制造业工人工资原地踏步二十年，超市里中国货确实便宜了，可保险、学费、房租这些烧钱的大头一样没落下。最后算下来，中下层日子还是紧巴。中国这边也是，深圳人均GDP两万五美金听着漂亮，可你问问在龙华厂里拧螺丝的，一个月到手五六千块，房价一平米五六万，这数字对他有啥意义？平均数这个东西，真是把人骗得团团转。 不过我得说一句公道话，周老师至少有句话是对的：所有大变化里头，肯定有人得意有人失意。这个不光是中美之间的事，咱自己国家内部也一样。前二十年搞外贸的人赚得盆满钵满，我倒是有个亲戚以前做服装出口的，零几年那会儿风生水起，两套房买在浦东，现在呢？订单被东南亚抢得差不多了，厂子缩了一半，天天愁得睡不着觉。这跟美国老工业区的白人蓝领有啥区别？只不过一个在密歇根，一个在浙江。 看他文章里说“我们高度依赖外需”，这话确实点到根子上了。但我寻思着，与其说是外需萎缩让咱们难受，不如说是前些年过得太顺了，谁也没想到去练内功。那段时间干外贸跟捡钱似的，谁还想着培育国内市场啊？现在倒好了，出口转内销，可内销的钱哪有那么好挣？我楼下那个做小家电的老板以前专供欧美超市，现在开始做直播带货，五十多的人了，对着镜头学年轻人“家人们冲呀”，我看着又好笑又心酸。这就是转型的代价。周老师从宏观层面说得头头是道，可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个个鸡飞狗跳的日子。 他这里头还有一段讲体制成本重新上升的，说得有点轻描淡写了。我前阵子陪朋友去办个小型公司的变更手续，跑了三趟政务中心，线上系统改版改到不会用，人工窗口排了一上午队。好不容易轮到了，办事员说缺一个材料，那个材料是另一个部门开的，那个部门每周只有周二、周四下午对外办公。得，再等两天。你说这不是成本是什么？以前说减税降费，可时间成本比税费还磨人。钱花了还能挣，时间耗了可就真没了。 再来说说萨缪尔森那个问题。他的意思好像是中国人一路往上爬，美国就没活路了。但我觉得这问题本身就没问对。国家跟国家之间的关系不是零和游戏，不是说你好了我就得坏。美国那三百个人的优势是不假，可他们要是把精力全放在跟三千人争高低上，那才是真没出息。你看看硅谷这些年的增量，互联网、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哪个不是新开的饭局？你要非得拿着老菜单点菜，那当然觉得座位都被占了。中美该争的不是谁把谁的活抢了，而是谁能在新技术、新市场上先坐下。这个道理放到企业也是，放到个人也是。老想着别人抢你饭碗，不如琢磨下自己能做点啥别人做不了的事。当然我知道这话说着容易做着难，美国那些“大妈大叔”哪能说转型就转型呢，技能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人也总有老的一天。这大概就是周老师说的“有得有失”吧。 可我还是觉得，他把这个“失”说得太轻了。光是说“社会矛盾起来”就完了？特朗普上台了，占领华尔街出现了，然后呢？人心散了，信仰没了，社会撕裂成两半。这不只是经济问题啊，这是文明出问题了。我前两年去美国出差，在芝加哥跟一个本地人聊了聊，那老哥以前是建筑工人，现在开卡车，他觉得中国把美国毁了的。我说咱俩聊聊天好不好？他说没啥好聊的，你们抢了我的生活。我当时挺不是滋味，但也理解他。你说周老师在这儿分析资本稀缺性、比较优势的，可人家老百姓根本不听这个，人家只知道日子以前是那样，现在变这样了，你得给我个说法。你给他摆数据讲道理，他能拿着选票把你选了？这才叫现实。 不过话说回来，中国现在也面临同样的坎。前些年咱们靠着体制优势和人口红利冲了一把，现在优势没了，增长下来了，矛盾也出来了。我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增速慢一点，反而让大家冷静冷静，想想下一脚往哪儿走。老指望靠世界工厂的身份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周老师文章里有一点我特别认同：我们人均GDP从两百美金涨到八千美金，这个成就是实实在在的。谁说都不好使，数字摆在那儿。但接下来怎么走，他就是没说透。他提了外部的问题、成本的问题，可就是没说内需到底怎么提振，老百姓的腰包怎么鼓起来，这些才是实打实的坎。 我把这文章反复读了几遍，觉得周老师像个高明的医生，把病因给摸得挺准，可药方子开得太含糊了。也许是国情在这儿，有些话不好直说。但我从老百姓角度看着，就觉得你光告诉我病根儿没用，你得告诉我要么吃药，要么动刀，总得有个准信儿吧。当然我也理解，出主意的人不担责，担责的人不出声，这就是现状。 反正啊，我觉得周老师这篇文章读起来不算累，很多比喻打得挺形象，但你要是把它当行动指南，那可能又不够用了。看看可以，掂量掂量也中，但要真指着它发财致富、改变命运，那还是得靠自己的腿动起来。这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