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老卢这话搁前几年可能还有人骂他危言耸听，但现在你随便找个县城待两天，就知道他说的有多实在。我家楼底下就是邮政储蓄银行，每天早晨九点开门前，一堆老头老太太就在门口排队了，干嘛呢？查养老金到没到账，取个三五百块钱。有个大爷我印象特别深，穿个洗得发白的蓝褂子，攥着存折问大堂经理，说我这折子上的利息怎么比去年少了三块八，经理解释了半天什么利率调整，大爷听完愣是没走，又嘟囔着问了一遍。你说这帮人有啥金融需求？其实就是想弄明白自己那点血汗钱到底能生几个崽。 但银行理他们吗？大堂经理全程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嘴里说的全是政策术语，什么浮动利率、基准加点，大爷越听越糊涂，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转身走了。那背影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再说个我自己亲历的事。前年我想在农村老家搞个小养殖场，差两万块钱，寻思着这数额不大，找正规银行贷个款应该没啥问题吧？结果跑遍了我们那儿的农商行、村镇银行，人家一听你是搞养殖的，没有抵押物，没有正经流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后来怎么着？还是找我二舅借的，打了张白条，说好了年底连本带利还。咱这还算有门路的，那些真农村的养殖户，碰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能去借那种利息吓死人的私人贷，利滚利，一年下来白干。 你说咱们天天喊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服务小微企业，但啥是实体？啥是微？在那些大行眼里，年营收低于五千万的压根就不算企业。可咱普通老百姓的金融需求，说白了就是俩词，一个叫周转，一个叫保障。周转就是我要用钱的时候能方便借到，保障就是我存进去的钱别莫名其妙缩水。这要求高吗？我觉得一点不高，但现实就是两头都够不着。 还有现在这数字金融，搞得好像多先进似的。我大姨今年刚满六十，智能手机就玩不明白一个微信视频，你让她下个手机银行APP，绑卡，人脸识别，设置支付密码，中间还夹着各种验证码，她折腾了一下午，气得把手机摔沙发上了，说这不是拿人开涮吗？可你猜怎么着，现在好多网点都开始裁撤了，人工柜台越来越少，ATM机都拆了不少。你说那些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年人，他们不是底层谁是啊？他们的金融需求就这么活生生被技术给"优化"掉了。 更别提那些征信有瑕疵的人了。我认识一哥们儿，早两年做生意赔了，有几笔信用卡逾期记录，后来老老实实上班攒钱，想贷款买个二手房，跑了四五家银行，统一回复都是"综合评分不足"。我说你不是都还清了吗？哥们苦笑，还清是还清了，但记录会跟你一辈子。你说这种人有啥办法？只能一辈子靠亲戚朋友拆借，或者干脆放弃买房，这就是咱们金融系统对"改过自新"的态度。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咱们的金融体系就一无是处。像扶贫贷款、助学贷款这些，确实帮了不少人，这点得承认。咱不能睁眼说瞎话。但问题在于，这些项目更多是靠政策推动，靠上面压指标，不是金融机构发自内心觉得该做这个业务。一旦政策风向变了，考核指标改了，这些业务缩水得比谁都快。拿助学贷款来说，我大学那会儿办的时候，手续那叫一个繁琐，要贫困证明、村委会盖章、乡镇府盖章、民政局盖章，跑断腿才办下来。后来听说简化了不少，但审批依然不轻松。 说到底，老卢说的这个事，核心就一句话：金融这东西，天生就往有钱人那儿凑，越不缺钱的人，人家越上赶着给你贷；越缺钱的人，越求爷爷告奶奶贷不到。你说这是毛病吧，全世界都这毛病，但咱们不是说社会主义金融吗？社会主义这四个字，总得有点不一样的追求吧？总不能光拿来修马路盖大楼，老百姓的日子就不管了。 我有个在外省打工的堂弟，在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六年，每个月工资六千出头，省吃俭用存了四万块。去年想回老家盘个小门面卖早餐，去问贷款，人家问他有啥抵押，他说我有四万存款，人家说那你拿这四万先干着呗，不够再说。堂弟后来跟我说，哥，我发现城里人借钱是越借越有，咱们穷人借钱是越借越穷。这话糙理不糙。你说你要创业，得先有钱，可你要是有钱，也就不需要创业了，这逻辑反过来，穷人就永远被锁死在打工这条道上，金融帮不上一点忙。 城乡差距就更别提了。我老家村里有个种粮大户，承包了三百多亩地，每年春耕前最发愁的就是买化肥农药的钱。他去镇上的农信社贷款，最多给他批两万，还要求找俩公职人员担保。你说他一年的收入全看那几百亩地，两万够干啥的？后来没办法，只能跟农资店赊账，赊到年底算总账，利息比银行高出一大截。他跟我说，要是银行能贷给他十万，他敢放开手脚干，明年就能把规模翻一番。可惜啊，银行就认砖头不认庄稼。 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咱们这金融系统，对"穷人"的界定特别扭曲。你说你名下有套房，哪怕欠着房贷，在银行眼里也是优质客户；你要是租房住，哪怕手里捏着二十万现金，人家也当你是不稳定因素。前阵子看新闻，说某银行推出一款针对"新市民"的贷款产品，听着挺好吧？点进去一看，条件是必须有当地社保满两年，必须有稳定工作单位证明，必须有名下银行卡流水每月不低于八千。我寻思这哪是新市民，这分明是新中产啊。真正的农民工兄弟，光那条"每月流水不低于八千"就能卡掉一大半，他们工资大多是发现金，或者打到微信里，根本不算银行流水。 当然，也可能是我见识浅，没看到那些做得好的地方。像有些地区搞的"整村授信"，不用抵押不用担保，纯靠信用评级就能贷到款，听说效果还不错。但这种模式推广开了吗？我看没有，还停留在试点阶段。为啥？因为风险不好控制，出了坏账谁负责？银行是嫌贫爱富的，你让它去赌一个农民的还款意愿，它宁愿把钱放在那儿睡觉。 说来说去，我还是觉得老卢这话说的有道理，但光提出问题还不够，还得想办法。你说搞普惠金融，搞了这么多年，成效有没有？有。但我个人感觉，思路还是没转过来。总觉得给穷人贷款是施舍，是恩赐，是风险，没有认识到这其实也是商机，是双赢。你要是真能开发出一套适合底层老百姓的金融产品，利息别那么吓人，门槛别那么高，放款速度快一点，我相信还款率不会比那些大企业客户低。咱老百姓最怕欠人情，最讲信用，你真心帮我一次，我砸锅卖铁也会还上。 可惜啊，银行的算盘珠子拨得精，它们宁可给一个上市公司做成百上千万的授信，也不愿意拆成一百笔小额贷款放给一百个老百姓。为啥？因为成本不一样，风险分散太麻烦，管理起来费劲。但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啊，办银行不能光算经济账，还得算算社会账、人心账。你把底层老百姓的金融需求解决了，他们就有奔头了，就能安心干活，社会就稳当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最后说一句，我不认识老卢，也不知道他啥背景，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句话，说明还是有明白人的。怕就怕大家明知道问题在那儿，嘴上却都说挺好挺好。这老百姓的事啊，最怕的就是看不见、听不着、没人管。你能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讨论，本身就是件好事。希望不是光讨论讨论就完了，多少得有点动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