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半天才找到电子版，这书排版也是绝了，字小得跟蚂蚁似的，还好内容不算太多，不然眼睛得废。封面那几句“世界持续深度向右”“呼喊着革命者阶级觉醒”看得我直犯嘀咕——嚯，好大的口气。这“向右”到底咋定义的？现在这个世道，左右早就不是一根棍子两头那么简单了，有人骂全球化，有人骂移民，有人骂资本，有人骂白左，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你一句“向右”全给装进去，真够省事儿的。 看到再版前言里写“夜以继日地忙碌，还是掉了许多肉的”，我寻思这写书写得跟修仙渡劫似的，能理解作者不易，但“功成”之后“颇有几分自豪”这种话，咋说呢，就，透着一种自我感动。写书嘛，熬夜改稿子我信，但你要说为全人类文明进步操碎心操到掉肉，那就有点给自己加戏了。当然人家愿意这么想也拦不住，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谁还没点使命感呢。 中间有一段话倒是勾我眼皮——“人性深万丈，社会如魔盘，人们反复在操控与反操控之间挣扎”。这句子写得有点意思，当时我也停下来想了半天。人跟人之间的权力关系确实跟魔盘一样，转来转去你压我我压你，今天你当羊明天你当狼。可问题是，作者刚抛出来这么个有棱角的观察，后面笔锋一转又回到了老路上，什么“阶级、阶级意识和阶级之间的关系依然是决定当今世界和谐进步与否的基本链条”，什么“社会发展的根本筋骨”。真的服了，前面还在说人性深万丈，后面就一个猛子扎回“齿轮”“重力”这类初中物理类比，就算你说那是“万彩缤纷”里的动力齿轮，可我咋觉得这齿轮是生锈的那种，转起来嘎吱嘎吱响但也没带起来啥新东西呢。 再说说核心问题吧。作者怪“一些人们”不按科学思想框架构建社会，把思想理论框架跟历史唯物主义一起“表面上坚持，实际上却多有抛弃”。这个说法怎么说呢，有点甩锅嫌疑。你要说抛弃，那到底是思想上的抛弃还是实践上的抛弃？这书里列举了两条原由，第一条是技术革命爆发以后，各阶级特别是革命者阶级发生了新演化，继续沿用旧框架会迷蒙；第二条是科技产业革命以后，生产效率提高，残酷压榨淡出了，没那个理论自觉就很难主动把思想射入基本联系里。说得倒像是那么回事，可然后呢？你都意识到框架旧了、阶级演化新了，那新框架在哪？新演化成啥样了？通篇只看到否定、批评，正经的“科学构建”连影子都没有。就这，作者还觉得有“历史和现实价值”，还惆怅别人看不懂他的“标识”意义，我寻思著书立说总不能光靠下结论，你也得给点可操作的路径吧？不然这个“时代发展的基本联系”听起来比算命的口诀还抽象。 我琢磨着，作者说的“革命者阶级发生了新的演化”这句话，放在今天倒是有点真问题。你看现在的工作方式，多少人没有固定单位，打零工、送外卖、跑网约车，坐在电脑前当数字游民，你让这些人用“无产阶级”去套，套得上吗？套不上。但他们就没有被剥削吗？有的，只是剥削的方式变了，变得很“软”，藏在算法里，藏在评分体系里，藏在你随时会被优化掉的焦虑里。我前几年在工厂流水线干过一阵子，后来也跑了半年外卖，以我的直观经验说，现在的人不是没有阶级意识，是阶级意识被拆得稀碎。你辛辛苦苦一单赚五块钱，平台抽走三元，你会觉得平台坏，但明天你接单还得看平台的脸色，你骂几句、给个差评、摔了头盔，回家躺床上还是得想想明天的房租怎么凑。你说这种状态下，还指望他捧着你那本大厚书读完就觉醒？不可能的。人家活着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有意思的是，作者一边批判“现实矛盾为牵引的思想理论发展模式”，一边自己也在批判地缘政治和国家主义抬头，这不也是从现实矛盾切入的吗？你不能说别人关注现实矛盾就是迷失，自己批判现实矛盾就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时代自觉吧。这就让我觉得作者用词特别“占坑”，你不按他的话说就是不科学，你科学了又说你太拘泥于旧框架，反正理都让他占了。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再版前言说加写了段落是因为“一些情形已对形势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说“加写部分做了明显标识”，可我翻来翻去，也没看到哪有标识，要么是我下的版本不对，要么就是这标识做得够隐蔽的。这种宣传式的口吻配上缺席的标识，整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搞得我有点懵。 说句公道话，这本书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它给人提了个醒：现在的社会确实有问题，而且不是那种“经济下行、工资没涨”的表面问题，是更深层的，人的归属感没了，价值感也稀碎。我读到“社会就会盈满苦闷”那几句话时，心里也咯噔一下，想想身边的朋友，确实一个个都烦得很，怨气冲天，但你让他们说怨什么，也说不出个完整的逻辑。作者能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说明他至少是个对现实有痛感的人。可惜的是，痛感之后，没有解药，只有一堆大词堆出来的镜子，照见的是作者的焦虑，不是出路。 最后吧，我是觉得，真要“让文明跨上新时代发展大道”，与其写这种满篇感叹号的宣言，不如多去听听外卖员休息时蹲在马路边上聊什么，不如去工厂看看夜班工人凌晨两点走出去时的眼神，不如去研究一下算法是怎么悄悄把人变成数字棋子的。你把这些东西摸透了，写出来的文字才会有“标识意义”。不然，书名再响亮，口号再热血，也只能在小圈子里互相敬礼。你问我看完什么感受？我的感受是：腰疼，眼睛累，心里闷闷的，像吃了顿没放盐的回锅肉。哦对，还掉了不少头发，作者掉的是肉，我掉的是头发，咱俩这也算是有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