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写得还行，至少敢把新京报和人民日报一块儿点名，这胆子不算小。但我总感觉哪块儿不对劲，你说传统媒体是因为抢时效、内卷、懂用户画像才一步一步烂掉的，是，这没错，可你光顾着骂媒体了，怎么不问问咱们这些看新闻的是不是也有点儿问题？ 就好比袁隆平那事儿，抖音上瞬间就炸了，我刷到第一条说袁老去世的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进去看，结果是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营销号发的，连张正经照片都没有，就敢说“袁隆平院士逝世”。我当时那手啊，差点就转到家族群里了。但我没转，为什么？因为我看了眼发布账号，是个黄V认证的什么什么工作室，之前我压根没听过。可我妈呢？她哪儿管这些，她一看标题带“袁老”俩字儿，刷一下就转出去了。后来各地官媒辟谣，说袁老在医院治疗，情况稳定，我妈群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又不乐意了，说“官方又捂嘴”“肯定是假的”。等真到了那个沉痛的消息公布，我反倒松了一口气——虽然结果一样，但我总算没成为谣言的帮凶。 你说这能全怪媒体吗？那帮抢头条的记者是挺疯的，我也见过两会的时候那帮同行趴在墙角拿笔记本电脑咔咔敲字，桌子都没有，腿就是桌子，那画面跟逃难似的。可你反过来想，他们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地抢？还不是因为咱们的阅读习惯把他们都逼成那样了？你写一篇深度报道，五千字，字字珠玑，发出去，阅读量可能就几千。你写一篇“突发！某某某去世”，哪怕后来被证伪了，阅读量轻轻松松十万加。平台推荐算法又来劲儿，谁点得快、谁停留时间长、谁评论里吵得凶就推谁。这不就是市场那双“无形的手”在暗地里指挥吗？你说有形的手捉襟见肘，我寻思要是真把那些瞎造谣的营销号跟抢跑的老牌媒体一块儿关停个把月，你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造？但没人敢这么干，你管得太狠了，又说干预新闻自由，一顶帽子扣下来，谁受得了？ 还有一个点，我特别想掰扯掰扯。文章里说“媒体是人民的耳目喉舌，而非商人逐利、攫取资本的工具”。这话没毛病，但现实是媒体也得吃饭啊。纸媒倒闭了多少家，你没算算？我有个朋友在地方报社干了十几年，曾经也是端着铁饭碗的人，前两年报社改制，广告收入掉了七成，工资发不出来，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公众号上写那种“震惊！本地一男子居然……”的破玩意儿。他不想写深度调查吗？想啊，当年他跑开发区写拆迁报道，能把一个镇的暗箱操作摸得门儿清。可现在谁给他报销差旅费？谁给他出采访经费？主编说一句话，写点读者爱看的，咱们还等着发奖金呢。于是他就写“本地一家三口吃西瓜中毒身亡”，辟谣是后面的事儿了，阅读量已经上去了。你说他良心坏了，还是这逼仄的环境把一个人给捻成了这样？ 更气人的是标题党。文章里提到“比谁取的标题更好、谁简化信息、提取信息的能力更强”，我是真服了，现在的新闻标题，你压根不用看正文，标题就是一部悬疑小说。前几天我看一条推文，标题是“打起来了！某地两男子当街互殴，起因竟是一碗面”，我好奇心直接被吊起来，点了进去，好家伙，内容一共四行字，一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底下评论区全是骂的：“就这？”“退钱！”“小编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但你已经点进来了啊，数据有了啊，广告费到手了。你说这是媒体的问题还是咱们这些爱看热闹的脑子的问题？都有点儿，但你要光往媒体头上扣屎盆子，我觉得多少有点儿不讲理。 还有，提到“回音室效应”和“信息茧房”，这俩词儿我在别的地儿也见过不少。可你发现没，传统媒体其实正拼命地在打破这个茧房，结果越打破，越完蛋。人民日报发一篇正儿八经的评论，评论区满屏的阴阳怪气，换成个自媒体博主把同样的事儿换个接地气的说法，底下全是“讲得真好”“逻辑清晰”。咱就说武汉最美护士那条假新闻，新京报是发了个道歉，可你在这之前，有多少人在朋友圈转发过那个护士的“感人故事”，转发的人有几个去核实过真伪？没有，大家只想要那份感动，想要发出去展示“我是个有同理心的人”。等反转打脸了，又集体调转枪头骂媒体，说良心被狗吃了。我寻思这也不全对，人家编故事是混蛋，你们这些抬手就转的，就不算递刀子的？反正我看完这条评论，觉得那些一边骂着媒体垃圾一边又贡献着垃圾流量的，其实也挺讽刺的。 我这些年看新闻有个习惯，先看发布时间，再看账号主体，三看评论区风向，如果这三样都让人觉得不靠谱，那就关了别看了。有人说这样活着累，我说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脑子不被当猴耍。可有多少人有这个意识？没有，大部分人是被情绪推着走，标题起得够耸动，内容够新鲜，就信了。媒体当然有责任，他们靠着这个心理去抢流量，这事儿洗不白，该骂得骂。但问题是，光骂有用吗？你今天骂完新京报，明天它照样发头条，后天换一家别的什么报继续搞事情。你期待谁来“壮士断腕”？你期待什么“更有力的治理”？说白了，你自己每一次点开那个垃圾标题的行为，都是在给这堆破事儿添砖加瓦。 最后说一句，文章里那句“媒体是人民的耳目喉舌”其实挺让我愣了一下的。这话没错，但说出来好像没人真信了。耳和喉本来就长在人自己脑袋上，现在好了，有人替你长了，然后把你想听的、想看的、想相信的，全编好了塞给你，你还挺乐呵。到底是他们坏了，还是这个链条上所有人一块儿坏了？这问题我想了半天，没答案。行了，就这吧，写这么多也够累的了，纯属看见这文章忍不住想跟两句。信个标题，不如多问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