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看完了，别的不说，光是“防自学设计”这个词我就得拍大腿。当年高中数学教材我翻得比小说还熟，公式推导全背得下来，例题做完甚至觉得不过如此，结果高二第一次月考，61分，满分150。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脑子废了，拿着卷子对着教材看了三遍，硬是找不到任何一道题跟卷子上的东西有血缘关系。圆锥曲线那道大题，我连题目里的“离心率”都算对了，但第二问让求什么轨迹方程带参数讨论，我他妈直接懵了，教材里就写了椭圆的标准方程，然后没了，这就叫“基础”？后来我同桌，他妈是高中数学老师，她有天拿了张打印的题单给我，说“你把这上面的二级结论背了”，我才知道什么焦半径、中点弦、极线，全是我们教材里压根没影的东西。那会我就明白了，教材不是给你自学的，是给你上课听讲的索引。你光看索引，能看懂个屁。 但你文章里说这是“阶级分流设计”，我倒觉得，可能没那么聪明，更像是“懒政”+“惯性”的产物。你想，教材编厚点，把该说的全说完，对编委来说工作量大了多少？审稿的难度也大了多少？万一把话说太明白，被家长挑刺说“超纲”“太难”怎么办？现在的教材编写组，我猜他们是宁可让你骂“编得太简”，也不敢让你骂“超纲”，因为超纲是政治错误，简略是教学风格。这逻辑就跟公司里写需求文档一样，写详细了怕背锅，写模糊了大家都好混。反正有教辅市场兜底，有校外培训班兜底，教材搞成半成品，倒成了“合理分工”。你要说这是阶级分流的阴谋，我信一半；另一半我倾向于觉得，就是他们又蠢又懒，外加不想担责任。但最终效果嘛……确实是分流了，这点没法否认。 你提到的“30分”，我太有感触了。我高中是在省重点的普通班，数学老师是东北师范毕业的，人挺负责，但他自己也说，压轴题那套东西，他得专门研究才能讲明白，平时课时不够，只能把基础题和中档题讲透，剩下的“看个人造化”。我们班五十个人，最后高考数学过130的，就俩，一个是从小在外面上竞赛课的，一个是家里请了某985数学系研究生当家教的。其他人，包括那些我自认为刷题刷得比谁都多的，基本卡在115到125之间。你说这30分是智力的差距吗？真不是，那俩人的智商我不觉得比我高到哪里去，但他们手里有“教材没写、老师不讲、但考试必考”的地图。我后来翻过那个竞赛哥的笔记，好家伙，里面随便一个结论，都是教材上没有的，但推导起来也就两三步，你要是不知道这个结论，考场上现推，时间完全不够。这玩意的本质不是知识难，是信息不对称。 所以我很同意你最后那个建议，多编几本教材，分成A版B版C版，或者至少把那些“超纲”但“会考”的东西，大大方方写成选修教材。我甚至想过，哪怕不出教材，你把高考真题的答案写详细点，写清楚每一步为什么这么想，都算积德。但现实是官方的答案就是“解：设…联立…得…”，特么的跟天书一样，跳步骤跳得亲妈都不认识。我一个大学生回看高考数学题，都得想半天他那一步怎么跳过来的。你叫高中生自学？自学个鬼。 不过说到这儿，我又想唱点反调。你文章里说“解决办法很简单，多编几本教材就行”，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你要真编一本《高考压轴题全解析》放在教材体系里，那跟教辅有什么区别？教育部门要是认了这玩意儿是官方教材，那不就等于官方承认高考有“内功心法”是必须学的？那以前没学过的学生和家长不得炸锅？这等于把原本藏在黑市里的东西摆在明面上，动了多少人的蛋糕？教辅行业先不答应，那些靠信息差赚钱的家教老师也不答应。再说了，就算编了，乡镇中学的数学老师自己都看不懂，你编了也没人教，学生自己看更看不明白。到时候又会有人说“教材编这么难，是想让农村孩子难堪吗？”你看，横竖都是骂，所以他们干脆啥也不干，就这么耗着。 还有一个我特别想说的点，你文章里提了“教材要追求100%把知识写明白，但不能追求让所有学生看明白”，这话太对了，但现实中很多人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我有个亲戚家孩子，初中数学，教材上一道例题讲鸡兔同笼，列了个方程，然后就直接写“解得x=…”，中间怎么移项、怎么合并同类项，一字没写。孩子问家长，家长说你上课没听吗？孩子说老师讲了，但当时走神了，回家想复习，教材上根本没有过程。家长就跟我抱怨说这孩子没毅力，不肯钻研。我一看教材，这他妈是孩子的问题吗？印刷这种玩意儿出来，跟故意挖坑有什么区别？你说他没写吧，也不能说全没写，写了个开头和结尾，中间过程让老师课堂上补。那请问老师要是讲得不好呢？老师要是嗓子哑了请假了呢？老师要是水平不够自己都讲不清呢？学生只能自认倒霉。这算不算“防自学”？必须算啊。防的是谁？防的就是那些家里没人辅导、自己又没法从书里看懂的孩子。 我读书那会儿，物理教材更离谱，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选读，就印了个公式E=mc²，旁边配个爱因斯坦吐舌头的照片，然后没了。我当时还觉得挺有趣，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儿涉及什么质能方程、洛伦兹变换，教材里连个影子都没有。真要说起来，很多教材的编写者就像是把一本好书的目录抽出来，配上几幅插图，然后就敢叫“教材”。他们大概觉得，知识嘛，就应该由老师“口传心授”，书本只是个备忘录，这理念本身就透着傲慢。你要说这是为了“防自学”，我觉得高估他们的恶意了，他们可能压根就没想过学生需要自学。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学习就得听老师讲，不听老师讲你凭什么能学会？但你自学学不会，不代表你不想学，更不代表你不该学。多少农村孩子，师资跟不上，父母又没文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本教材，结果教材还给他们留了一手。这真不是“防自学”，这是“断人后路”。 说到阶级分流，我倒联想到了英语教材。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很多人吐槽中学英语教材里那些“李华”写信啊、虚拟语气啊，实用性差得很。但更坑的是，教材里单词表和实际考试阅读理解的词汇量，差距巨大。初中毕业要求词汇量多少？考试里出现多少？高中更别提，很多学生考试全靠猜词，教材根本没教过猜词技巧。这跟数学压轴题不是一个路子么？都是教材不给，考试硬考。最后怎么办？有钱的报班，没钱的硬扛。我大学室友，河北农村考过来的，他说他高中英语课基本等于放弃，因为老师自己发音都不准，只能照着教辅念答案。他高考英语考了97，满分150，他说能拿到这分全靠阅读瞎蒙和作文背模板。后来大学四级他考了三次才过，你说是他笨吗？他后来在B站跟着视频自学，一年英语比高中三年学得都多。他说“教材里要是有那些方法，我何至于受这罪”。这话我记到现在。 然后你第三节讲的“重复”，我也想说两句。我是真服了中小学那种“一套题做十遍”的教育模式。我表弟上初二，每天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半，数学作业全是那种换汤不换药的计算题，什么有理数混合运算，一页纸三十道，错一道罚十道。我就问他，你学了负数的意义没？他说老师没讲，就说“异号得负，同号得正”，背下来就行。我说你知不知道负数加减法的几何含义，他说那是高中才学的。我他妈直接无语。这种重复训练，与其说是为了“夯实基础”，不如说是为了“制造服从”。每天坐在那儿刷题，刷到大脑麻木，人就没精力想别的了。这不比阶级分流更狠？分流至少还分个方向，这种重复直接把人卷成一团浆糊。当然，我也懂，学校要升学率，老师要成绩，家长要安心，重复最保险，大家都没错，但就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还提到“大学生一门课能学懂80%已经很不容易了，却要求中小学生把教材完全搞懂”，这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大学学《概率论》，老师一节课讲五十页PPT，教材一百多页，我能搞懂六成已经觉得可以去烧香了。中小学教材才多少页？知识点就那么点儿，但为什么感觉比大学还难？因为中小学的考试不是让你“学了知识”，是让你“练出反射”。教材里的公式，你得条件反射一样地用，稍微犹豫一下，后面就来不及做。这种考核模式逼着学生去做海量的练习，而练习的来源恰恰不是教材，是教辅，是网课，是培训机构。所以教材就成了一个摆设，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真正的内容全在外面，在外面就意味着钱，意味着资源，意味着你爸妈是谁。这个逻辑链条要是展开，确实挺绝望的。 我记得我高三那年，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进了几本“内部资料”，老板说是一中老师自己编的，五十块钱一本，不还价。我犹豫了三天，还是买了。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高考真题的变形，每一道后面都附了“考点提示”和“解题思路”，比教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跟班上传着看，那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突然捡到一本秘籍。但问题来了，为什么这种东西不能光明正大地进教材？非要鬼鬼祟祟地以“内部资料”的形式流通？是因为编教材的人写不出这种书吗？不可能。是因为不允许。教材必须“中规中矩”，必须“平均”，必须“照顾大多数”，哪怕这个大多数最后都被考试打击得体无完肤，也没人管。 你最后说“实在写累了”，我能理解。这话题真要展开，三天三夜说不完。我刚刚说了这些，其实立场也乱得很，一会儿骂教材，一会儿骂考试，一会儿又说这事儿没办法。但核心感觉就是：教材这个东西，它现在干的事儿，不是为了“教”，而是为了“过滤”。过滤不是问题，任何考试都有过滤功能，但过滤的过程应该人人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水平，而不是谁提前拿着教材没有的弹药谁就赢。你要是真想公平，就把子弹发均匀了，再上战场。现在这模样，子弹在有钱人手里，穷小子只能拿烧火棍去拼，你还说“这是你不够努力”，你说气不气。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有点怀疑，“多编几本教材”是不是真的能解决问题。你想，教材就算编得再厚，把压轴题的解法全写进去，那高考题每年还得出新花样吧？他出题的时候完全可以避开教材里的东西，专挑你没写到的角度切入。到时候你又得再编新教材，那跟教辅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把教辅的出版方从民营出版社换成人民教育出版社。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考试命题和教材编写是两拨人，他们之间没有信息透明。教材编委不知道来年出题人会出什么吗？他们肯定有内部交流，但这个交流不作为制度固定下来。于是教材永远是滞后的，这是体制问题，不是多印两本书能解决的。所以我觉得你那话有点乐观了，咱可以骂，但得骂到根子上。根子是什么？是考试制度本身就允许超纲，甚至鼓励超纲。高考大纲里写的“略高于教材”，这句话就藏着无限操作空间。出题人为了体现“能力立意”，专门找那些课本没有、但竞赛或大学才会接触的思路。这叫“区分度”好不好？对于有资源的人来说，这是“区分度”；对于没资源的人来说，这就是“天堑”。你想要改，光改教材没用，你得改命题人的脑回路。 说了这么多，都乱了，反正就那个意思吧。你这文章我完整看完了，中间有几处我都想复制到班级群里。但我也实话实说，你有些分析太学理化，像“阶级分流”这种词，一看就是从社会学术语里薅来的。它确实有阶级分流的客观效果，但你要说这是设计者主观的“设计”，我保留意见。很多时候，系统性的不公不需要谁来设计，它自己就会长出来。每个人的小决定——教材出版要经过层层审批，审批的人怕担责任，于是把内容砍掉；一线教师怕得罪领导，不敢说教材有问题；家长怕孩子落后，只能报班请老师；培训班为了赚钱，继续强化这种信息差——所有这些都是“合谋”，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我就是要分流”。你非要说这是谁的阴谋，反而给了参与者开脱的理由：你看，人家压根就没想过那么多。但底线是一样的，谁也不该假装这事不存在。 哦对了，你说语文教材那个例子，我也想起一个。我高中语文书里的《鸿门宴》，选段完了之后有个课后题，问“项羽为什么放走刘邦？”，然后就没别的了。老师上课讲了整整两节课，从项羽的出身到他最后乌江自刎，把性格分析得跟心理医生似的。我问老师，这些内容教材上怎么没有？老师说“教材只负责节选，背景靠你们自己去读《史记》”。可《史记》原文我在书店里看到过，那玩意儿竖排繁体，我他妈连断句都断不利索。后来网络发达了，我在电脑上搜“鸿门宴事件前因后果”，看了一堆文章，才觉得懂了点。但你让我一个高中生去哪个图书馆借《史记》？就算借到了，有那个时间吗？那教材为什么不能加个附录，写个千把字的背景介绍？费劲吗？不费劲。但就是不给。你不觉得这已经不只是“防自学”了，这是把你往二手知识里推，让你只能消化别人嚼过的馍。而能给你提供优质“嚼过馍”的，往往就是那些付费渠道。 最后，我想补个正能量的（可能也没什么正能量）。我后来上了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才重新对数学产生了兴趣，自己买了本《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那本书写得叫一个通俗，作者恨不得把每一步怎么想都告诉你，比国内教材强一万倍。我当时就感叹：原来世界上存在“让人自学的书”，我们的教材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想让你自学。自学能力强的人，本质上是克服了教材的坑，不是靠教材。这多荒谬。你这篇文章把这种荒谬捅出来了，挺好的。虽然我对“阶级分流”这个词有一点点怀疑，但你的目的肯定是真的——你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不是孩子笨，是书里缺东西。行了，就这吧，说太多也没用。妈的，越说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