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爬起来看直播，结果就看到一个大火球。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挺兴奋的，朋友发微信说又炸了，我说你猜猜炸在第几分钟。她骂我变态。我嘴上说变态，自己心里也清楚，能守在屏幕前等一个几十亿美元的东西爆炸，这种心情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能是等了太多年了，从马斯克第一次说要造星舰开始，我就天天刷那些渲染图，刷到后来都麻木了，觉得那玩意儿就是个PPT火箭，永远不可能上天。可它真飞起来的时候，我愣了半天，一百二十多米高的大铁疙瘩，屁股底下三十三台猛禽发动机一起点火，那个亮度比我想象的吓人多了。我甚至觉得，光是看到这个东西飞起来，那三十分钟的前戏就值了。 但炸完之后再看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值得”“学费”“成功”。我就有点不是滋味了。文章里有一句话，马斯克说衡量成功的标准是能学到多少。这话放在他自己身上，没毛病。可咱们得掰扯掰扯，这是谁的钱，谁的学费。 文章写得挺细，起飞十秒三台发动机失效，四十秒变四台，一分钟不到变五台，到了Max Q之后又灭了一台，六台没了还能继续往上飞。这部分我服。三十三台机器并联，炸几个还能保持姿态，这说明冗余设计确实有两下子。早年苏联的N1火箭也是三十台发动机并联，飞了四次炸了四次，每次都是起飞就出事，连打转的机会都没有。这么一比，星舰能撑到四分钟，能熬过最大动压点，能翻滚几下，数据上确实算进步。可问题是，它最后炸了呀，而且不是因为别的，是分离没分开才炸的。等于说最关键的考核科目没及格，前面热身做得再漂亮，那也只是热身。 文章里有个工程师说得特别轻巧，说什么航天器有健康检测系统，环境超条件就自动关发动机，像被蛇咬了就把手指剁了，能飞起来就很牛了。我承认能飞起来是牛，但这话听着就像考试没考好，然后老师说你能来学校就已经很好了。咱们要是把标准放到这么低，那当年猎鹰一号第三次爆炸的时候，马斯克早该开香槟了，毕竟是飞起来了才没的嘛。可实际上呢，猎鹰一号第三次炸的时候，SpaceX账上的钱只够再试最后一次了。第四次发射成功几乎就是赌命，赌赢了才有今天的SpaceX。我不是说工程师说得不对，而是咱们得看清一个事实，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那前提是你得活着生下来，要是每一次失败都是拿几十亿美元和大半年的时间换，那这学费交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看直播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爆炸前那一会儿，箭体已经不是在飞，是在空中打滚。那画面特别诡异，像鱼在地上挣扎。评论区里有人说“完美谢幕”，有人说“至少数据回来了，发射台还在”。我当时就没忍住，在屏幕前骂了一句，发射台哪儿还在啊，你们是不看新闻的吗？文章说“避免了损坏昂贵的发射台”，写得好像发射台完好无损似的。可实际上，网上那么多视频，发射台下面的底座被炸出一个大坑，混凝土块飞得到处都是，连几公里外的车都被砸到了。后来马斯克自己也说了，发射台毁得比他想的厉害，得修好几个礼拜，下次试飞前还要装一套水冷钢板。这么严重的事故，文章里轻飘飘一句“发射台还在”，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三十亿美元的东西都炸了，难道还差一个发射台的钱？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发射台要是废了，那就不只是损失几十亿的问题了，整个测试节奏全被打乱。 再说“快速的计划外解体”这个说法，看着挺专业，翻译成人话就是炸了。SpaceX爱搞这种黑话，RUD，听起来像某种医学检查报告。还有那个“飞行终止系统”，说白了就是地面遥控引爆。我不反感专业术语，但反感用术语把失败包装成成功。你要说这次飞行的目的是验证起飞阶段，那确实算完成了一部分。可人家官方的原定计划是分离、点火、滑行，最后在太平洋上溅落，结果你飞到四分钟就炸了，连分离都没完成，怎么好意思说“学到很多东西”呢？你学到的顶多就是“分离系统在飞行状态下会卡住”这一个知识点，三十亿美元买这一个知识点，你觉得值吗？ 当然，下面肯定有人要说了，你说不值，那你行你上啊。我还真没法反驳，我一个连汽车发动机都没拆过的普通人，确实没资格指点SpaceX。可我觉得不值，不是因为这笔钱不该花，而是因为咱们这些看客根本不知道这笔钱会从哪儿赚回来。马斯克总说这叫学费，可学费用的是谁的钱？SpaceX现在最赚钱的业务是星链，明年上千颗卫星在轨，每个月收几十亿美元的网费。星舰搞好了，星链下一代卫星可以更大更重，发射成本再降一个数量级，到时候那三十亿美元不就赚回来了吗？所以这个学费对马斯克来说确实值，因为他的商业模式是通吃的。可要是哪天星链业务出了岔子，或者星舰再炸个五六次，你看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长辈讲苏联航天员的故事，说他们每一次上天都可能回不来，那种牺牲和悲壮，让人心里堵得慌。现在倒好，跑去看火箭爆炸变成了一种娱乐，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在那儿刷“翻车现场”，刷“欧耶”，不像是在看人类探索宇宙，更像是在看一个超级富二代试驾跑车滑出跑道。你说这里面有没有值得敬佩的东西？当然有。星舰是人类造过的最大的火箭，推力相当于多少架波音747来着，反正看起来就是工业奇迹。可这种奇迹，是建立在你可以随便烧钱、可以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的。当年美国人登月，F-1发动机在地面试车的时候也炸过好几次，但那是国家项目，烧的是纳税人的钱，每一分都要给国会写报告，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保守。SpaceX走的是另一条路，私人公司你爱炸炸，反正法律允许，反正我有星链养着。这种模式的优点是好坏自己扛，缺点是它让失败变得太廉价了，廉价到我们开始习惯每几个月看一次大爆炸，然后安慰自己说这是学费。 我搞过几年现场项目实施，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就是给工厂装自动化设备。第一次上线调试，程序写错了，机械手把一颗螺丝打到操作工脸上，幸好戴着安全帽，没出大事。老板把我们叫过去骂了半天，最后丢下一句，这次就当交学费了。可我后来算了一笔账，那套设备连设计带加工带误工费，小两百万，就换回来一个“程序别写错”的教训。要是换成造火箭，我早被开了。但我发现一个规律，越是能扛住失败的老板，越喜欢说“交学费”，因为钱不是他一个人的时候，这话就特别顺口。马斯克也一样，他拿着投资人的钱，拿着星链的收入，拿着一张被打爆的嘴，说三十年，说一百年，说火星移民，再大的失败都能给你绕回到梦想上。我不是说梦想不好，但梦想要是每次都跟爆炸和碎渣绑在一起，那咱们是不是该停下来想一想，这种梦想到底是谁的？ 文章里说，星舰回到大气层的时候会承受上千摄氏度的高温，这次没测到那段，可惜了。可我觉得更可惜的是，分离程序连一次完整的都没跑到。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次失败暴露了一个问题，就是SpaceX的迭代节奏可能太快了。为了赶进度，他们敢带着六台发动机的隐患硬飞，在地面测试还没做充分的情况下直接上全套，赌的就是中间不会出大乱子。结果呢，坏了六台发动机都没事，偏偏在最不该坏的地方出了问题。就像一个人体检发现有六颗蛀牙，他不在乎，继续啃骨头，结果骨头没啃动，下巴脱臼了。你说那六颗蛀牙坏不坏？坏。可逼他进化验室做手术的，是脱臼。这次炸掉之后，马斯克说下次测试几个月后就进行，可我打赌没那么快，光是把发射台修好，没个半年下不来。 我倒是挺想知道，那些在直播间里喊“真牛”的人，如果拿的是自家房子作抵押去造这枚火箭，还会不会喊得那么欢。马斯克拿房子抵押过，那是猎鹰一号还在月球背面探索，但那是他的命，他自己赌。现在星舰这摊子，投资人一堆，产业链上无数小公司等着分账，你要是说失败一次是学费，失败五次是学费，那得什么家庭啊，三十亿美元一交，地球都装不下你这颗上进的心。 说到进步，我认可SpaceX的一个地方，是它的发动机确实修得很快。猛禽V2这玩意儿之前老被吐槽漏油，甲烷在燃烧室里待不住，这次三台一上来就熄火，大概率还是老毛病。可你要看猎鹰九号，当年也是动不动原地爆炸，现在已经是全球发射次数最多的火箭了，百分之百成功率的记录保持了快十年。所以空间探索这种东西，真的就跟种地似的，春种秋收是一个周期，中间得浇水施肥打药，偶尔来一场冰雹把苗全砸了，你也只能咬牙再种一茬。星舰能不能像猎鹰九号那样熬出头，我直觉上觉得能，但那个过程肯定不是文章里写得那么云淡风轻。 我记得当年猎鹰一号第一次发射的时候，起飞二十多秒就炸了，SpaceX的官网上写的是“爆炸性退出”，那词儿我看着就乐。乐完了才发现，原来航天失败也是能开玩笑的。后来猎鹰一号第二次发射，算是飞得更久一点儿，但还是失败了。第三次就更惨，一颗螺丝在泵里松了，发射后的高气压让燃料直接冲破储箱，变成了一个大火球。那时候SpaceX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NASA给的合同也快托不住了。马斯克能撑到第四次成功，纯粹是赌博加运气。你要跟我说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那猎鹰一号的故事确实配得上这句话。可你要把星舰这次爆炸跟猎鹰一号那几次失败划等号，我觉得不对。猎鹰一号是全新的火箭，那时马斯克是在用三四千万美元的成本去试错，而且每炸一次，至少证明了一个大方向行不通，马上改设计，快速迭代。星舰呢，成本翻了上百倍，炸一次的钱够别人研发一整朵火箭了。你说值不值，账面上好像也能算，因为它的目标是火星，市场大，回报大，可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有资格玩这种大数游戏？ 再说一句可能挨骂的话，我看见新闻底下有人说“反正没载人，炸了也不亏”，这话我特别不同意。没载人，所以爆炸就只是一堆钢铁和燃料的事。但是别忘了，火箭是在得州最南端发射的，旁边就是小镇，有居民。那天碎片满天飞，落在海滩上，落在公路上，要是砸到人算谁的？就算没砸到人，森林里那些鸟啊鱼啊，怎么就活该听这一声巨响？航天梦再大，不能连安全的边儿都不沾。你们天天吹马斯克是人类之光，可人类之光为什么不能先把发射台周围的环境处理好再点那么大火？搞工程的人都知道，安全是靠一次一次退让逼出来的，而不是靠一句“我们下次会注意”糊弄过去的。反正我是不想住在发射场三十公里以内，我怕哪天楼上掉下来一块耐热瓦，比陨石还厉害。 当然，我也不是全盘否定这篇文章。文章里那个比喻挺有意思，说健康检测系统就是“被蛇咬了，最好的方法是把手指剁了”，这个话糙理不糙。航天器不是汽车，半路坏了还能靠边停车，它每一秒钟都在极限工况下跑，你只能让它坏在可控的地方，比如主动熄火，比如遥控引爆。这确实是工程学的智慧，用局部的牺牲换整体的安全。这次能通过自毁把风险锁在好几万英尺高空，没让失控的火箭一头栽进居民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你要说这三十亿美元里有一部分是买了一个安心落地的保险，那我勉强能接受。 文章里还写了一个细节，说爆炸后马斯克绷着脸一言不发。我印象里，以前猎鹰一号失败的时候，他坐在控制室里的表情也是这样的，沮丧里带着一丝“再看一眼数据”的不服。这种人不服输是真的，但也很可怕。因为不服输会让他无限加注，直到筹码烧光为止。赌场里最怕的就是这种玩家，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马斯克目前还没输到要下海，但你去看他的身家，和推特那笔收购扯不断理还乱，星链缺钱，特斯拉股价也在抽风，他其实比谁都需要一次成功来续命。这次爆炸之后，他发推特说几个月后见，那语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不知怎么的，我有点同情他，又有点羡慕他。 我也在看评论里有人拿SpaceX和NASA比，说NASA现在只会让承包商做一次性的SLS，每次发射光本金就要四十亿美元，还不能炸，炸一次国会能查你五十年。星舰虽然炸了，但至少材料便宜，燃料便宜，设计是能够复用的，长远来看成本比SLS低得多。这话有道理，像NASA那种老派做法，太害怕失败了，以至于连试飞都不怎么敢安排，进度一拖再拖，价格一涨再涨。SpaceX敢说Fail fast，砸钱试错，这种文化和互联网公司很像。可问题是，火箭不是软件，你不能扔个补丁就完了。火箭试飞失败一次，下一次改动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发动机、阀门、飞控、分离机构、健康管理系统，全都得跟着调，验证周期不是以周计而是以月计。你说SpaceX迭代快，猎鹰九号确实快，但那是在同一个成熟平台上小修小补。星舰现在连基本的长什么模板都没定，每炸一次就推倒重来一大块，这种迭代越快，越是烧钱。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个段子，说马斯克当年给星舰取名的时候，有一个备选名字叫“黄金圆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用，最后定了叫Starship。Starship这词儿吧，在《星际迷航》里是那种能曲速航行、在星际间来回穿梭的玩意儿。可这个星舰连近地轨道都还没上去过，就敢叫这个名儿，确实很马斯克。咱们常说取名要吉利，你看中国航天那火箭叫“长征”，听着就是踏踏实实走两步；美国以前叫“土星五号”，后来叫“航天飞机”，再后来叫“猎鹰”，都挺保守。唯独这个星舰，名字起得大，嘴张得更大，然后炸起来也是一个顶仨。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因为人类要想离开地球，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吹牛吹到天上去的人来推一把。但推一把和真正跨出门槛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钱，还有无数条命和无数次失败的阴影。 文章最后一段写马斯克说发射成功率只有50%，“有几种百万种可能失败”。我觉得这句话一半是谦虚，一半是给自己提前找台阶。你想想，他要真觉得成功率只有一半，那他敢发射吗？他肯定还是认为至少有七八成把握的。但把话说到五十，炸了之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早说了可能会失败”。你看，这就是公关的话术。一边降低你的期望，一边用一句“学到了很多东西”把问题变成收获，然后再画一个大饼告诉你下一次更好。这招他玩了二十年了，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吃这一套。我承认，我有时候也吃这一套，因为我骨子里希望他能成功，希望火星上插上人类的旗子，希望有生之年看到那种科幻小说里的场面。但是吃了这一套之后，我又会醒过来，因为我知道自己不用掏学费，所以才会觉得值。 如果让我重新给这篇文章起个标题，我不会叫《星舰发射失败，但马斯克说30亿美元学费值》，我会叫《星舰炸了，发射台也差点没了，马斯克又赢麻了》。赢麻了，三个字放在这儿，既是讽刺，也是佩服。讽刺的是，失败在他嘴里永远是弯道超车；佩服的是，他真的能一次又一次扛住失败往前跑。我呢，一个普通网友，半夜爬起来看直播，看了个爆炸，然后写了这么一大堆废话。可你要是问我到底什么态度，我可能会说，我希望星舰下次成功，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那玩意儿炸，倒不是心疼马斯克的钱，我只是心疼那些工程师熬的无数个夜晚。他们收到的工资、加过的班、掉过的头发，不应该被一句云淡风轻的“值”给打发。学费是贵，有人出得起，但学到的知识，应该是属于所有航天人的，而不是只属于一个爱吹牛的公司老板。 最后我还想说，咱普通人看看热闹可以，别真把爆炸当烟花看。火箭炸了，有惊无险，不代表永远有惊无险。三十亿美元学费，对马斯克来说可能只是一次试飞成本，但对整个行业来讲，每一枚失败的火箭都会让后来者更谨慎，更害怕，更犹豫。到那个时候，学费就不是钱能算得清的了。反正我心里记住的是那个翻滚的白色箭体，像一个喝醉了的巨人，明明已经摇摇晃晃，却还要往上冲。它冲了四分钟，然后变成了一团云。我关上屏幕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窗外特别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说三十亿美元换了四分钟的火光，值不值？我不敢说。我只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醒来看直播，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