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你写这个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你算的这账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呢你说五年级还有17个暑假一毕业就剩20多个我咋数来数去你一年级4个二年级4个三年级9个四年级6个加起来23个再加上五年级17就是40个啊你又说现在52人那多出来的12个是幼儿园的还是学前班的还是你压根就没算六年级你文章里没提六年级啊镇小六年级那是人家镇小的事你这是一到五年级吧可你又说暑假过完五年级去镇小六年级那你这乡村小学到底有没有六年级我糊涂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我数学不好你那意思我懂就是人一年比一年少呗这玩意儿跟咱村里地一样种着种着就荒了我在我们村小念过书那时候一个年级两个班一班四十多人课间操操场上站得满满当当厕所都得排队现在呢我侄子他们村小整个学校就俩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体育美术音乐全是班主任兼着教室里桌子空了一大半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也没几个人抱团取暖老师上课都没劲头讲着讲着就说你们自个儿看书吧 你说中年教师见证了繁华到没落我信但这种眼睁睁看着的感觉我太熟了我在镇上中学教书十年那学校从一千多人掉到三百多我教了三年初一的班主任送走一届毕业生就少一个班后来干脆合班有的老师调走有的老师闲得慌领导开会就说大家要创新要搞特色教育我心里苦笑创啥新啊学生都跑了你给谁创去 但我不太同意你说的什么大势所趋无能为力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这人就爱抬杠你想想为啥乡村小学会没落最直接的原因不是没孩子是没年轻人在村里你见过哪家三十来岁的两口子还搁村里住着不出去打工的有也是那种实在走不开的或者家里有老人瘫床上的但凡有点力气有点门路的谁不往县城跑为啥县城有厂子有工地有钱挣啊哪怕去干快递送外卖也比土里刨食强人家把孩子接走那是对孩子好我们村我一个堂哥两口子在上海做保洁一个月挣八千学校旁边租个单间孩子就在那边上农民工子弟小学虽说条件一般但好歹爸妈在身边你说这算坏事吗 再说就算有的孩子没跟爸妈走留在村里跟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能教啥顶多管个吃喝不饿着老师布置个作业让家长签字爷爷奶奶把老花镜戴上瞅半天签个名字还签错了老师能咋办只能叹口气所以那些愿意把娃送去镇小送去县城的家庭人家是花了大价钱的有的在县城买房有的租房陪读为了啥不就为了孩子能上个好点的学校么这账谁不会算村里小学一个三年级就9个学生你说这课咋上语文数学还能分科年级之间串着上跟私塾似的孩子连个竞争氛围都没有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其实是九个人里第一出去跟人家县城的小孩一比连英语单词都没学过你说这能一样吗 我听说你们学校可能也要撤并了我倒觉得撤了未必是坏事你别急着骂我你想想那些就剩十几个人的学校留着干嘛一年水电费加老师工资地方财政要掏多少钱现在上面不是老说教育均衡么那均衡不是让每个村都留个学校那叫平均不叫均衡真正均衡是把资源集中起来让每个娃都能享受到差不多的教育你十个学生配三个老师那老师教得再好也就那十个孩子受益你要是并到镇小一百个学生配十个老师虽然师生比小了但起码能开个英语课能搞个科学实验室能组织个运动会吧你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里见识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以前在村小代课的时候有个学生特别聪明数学考满分语文也还行就是英语一点不会因为学校根本没有英语老师到了六年级镇上统考英语他考了12分孩子他妈哭着来找我说哥你能不能给孩子补补英语我哪会啊我自己英语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你说这孩子亏不亏亏大了他要是在镇小从三年级就学英语也不至于这样后来他妈一狠心把地租出去去镇上租了个房子陪读孩子总算考上县里初中又考了个普通高中现在在工厂上班呢比在村里强点有限但起码眼界开了 所以我看你这个文章你说无能为力我看着有点来气你不是无力你是不想动或者说你动了但没动到点上你说中年教师见证了繁华到没落可你想过没有这繁华本来就是假的乡村小学的繁华是因为当年农村人口多大家都是种地的后来城市化工业化那是国家大势你拦得住么你就算天天写文章发牢骚也拦不住啊你要真为娃好你就该使劲劝他们去镇里去县里别守着这空壳学校了但你不敢说为啥因为学校没了你也得走人啊你要是调镇上得重新适应领导的家访呗重新备课呗你说对不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你在这学校干了二十年心里有感情看着教室空了墙皮掉了操场上草长得比人高你心里空落落的我每次回老家路过我们村小也是那感觉那学校现在改成养鸡场了前年回去看一排教室成了鸡舍门口挂个牌子写着绿壳蛋鸡养殖基地我那眼泪差点掉下来可转头一想鸡舍也比塌了好起码房子有人修鸡粪还能卖钱呢 你说现在还有52人我猜你应该是校长吧或者是教导主任你这文章写出来其实就是想发发牢骚想让人看见乡村教育的苦我看见了我也知道你们苦但你想想你教书这么多年真正让你记住的是啥是你教过的那些孩子现在干嘛呢我听说你们学校以前出过一个博士后来去美国了还给村里捐了路又出过一个当兵的在部队立了功还有几个在县城开店的这些孩子都是从你学校出去的他们没忘本你也没白干 再说现在乡村小学也不是全没救你看有的地方搞小班化教学搞田园课程带着娃种菜喂鸡写观察日记也挺好你学校三年级9个孩子那多好啊你可以搞个项目式学习啥的带着他们去田里看麦子看玉米看节气变化写作文这不比大班额那种教学强多了我看网上有的学校就这么弄还挺出名你与其在这儿难过不如想想怎么把这23个孩子教出花来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你一个老师能顾到每个孩子能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脾气秉性这在大城市那可奢望 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那二十几个孩子大概率以后也不会留村里他们上完小学去镇上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学然后去大城市打工安家这就是宿命你教他们的那点东西也许一辈子用不上但你别忘了你教过他们认字教过他们算数教过他们怎么做人有的时候在课堂上你讲的那句别撒谎要诚实他记了一辈子这就是教育啊跟学校大小没关系跟学生多少更没关系 你文章重复了好多遍一样的话我猜你是不是用语音输入弄的或者写的时候心里太乱写重了也没注意我经常这样心里烦写出来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但看你写那句无能为力我最有感触我老婆也是老师她在县城小学教语文班上五十多个孩子每天批作业批到手软家长群里天天有人艾特她说孩子座位靠后了你多关照一下她晚上回家跟我说烦死了我说你烦啥人家乡村老师想被艾特都没家长艾特你她说我可宁愿少几个孩子也不想天天伺候这些大爷你没在农村教过你不知道农村家长不是不关心孩子是没空关心有的出去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孩子跟我那学生说老师我都不想我爸妈我都不记得他们长啥样了你说这听着心酸不心酸 所以乡村小学的没落背后是乡村家庭的分裂是大人的无奈孩子的孤苦老师能做啥老师只能在学校多给孩子一点温暖你早上看他们来了把脸洗干净没中午看他们吃的啥你批评他你表扬他你给他讲故事你陪他打乒乓球这些事情比学校存不存在重要多了我见过一个老教师退休那天抱着校门口的槐树哭得跟孩子一样我们都劝他他说我不是哭学校我是哭我这一辈子教的孩子咋一个个都不回村里来了我听了这话心里堵得慌可我能说啥我说王老师你那几个学生不是还回来看过你么他说回来看看有啥用看看就走跟没回来一样 你提到的那个五年级17人大班过完暑假就没了我看着这几个数字突然想起我上学时候我们五年级全班72人教室后排贴着墙坐中间三列桌子挤得过道都走不了人那时候学校还有食堂中午吃大锅菜一人一勺土豆丝配米饭香得很现在呢食堂早就拆了厕所也塌了半截墙我在外面打工的学生回来还专门跑学校看了一圈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说母校变成了断壁残垣我看着底下好几个同学点赞都发大哭的表情可谁也没说要捐款修修这就是现实 你说乡镇有几所小学只剩十几个人我觉得你们镇还是好的我们那边有个村小只剩五个人一个老师四个学生老师教完一年级教二年级数学语文连轴转后来教育局说要撤并那个老师天天去局里闹说这四个孩子有的家离镇小七里地坐车不方便其实他舍不得的是那编制那工作机会我这话说得难听你别见怪可事实就是这样你说老师无能为力其实老师也是普通人也要吃饭也有私心我也一样我当年代课的时候一个月工资一千二我也天天盼着转正后来转正了又盼着评职称现在呢盼着早点退休谁不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挺佩服你们这些还在乡村小学坚守的老师你知道现在年轻教师谁愿意去村小啊考编都挤破头往城里考实在没办法才分到农村待个三年五年调走算快的有的待一年就托关系走人像我认识一个小姑娘教音乐的分到村小连架钢琴都没有她教娃娃们唱歌就只能拿手机放伴奏后来她考了县里文化馆走了走之前心酸地说这学校连个鼓都没有我这条命拴不住你回过头看看你这五十二个人里七个老师你说你们是不是也走不了不然早该走了 我其实特别想说你别把这学校看成一个要死的学校你把它看成一个驿站有孩子在这歇脚有孩子在这出发你年轻时刚来那会学校多少人一百多两百多那时候你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脑袋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就剩这么点了我猜你想过但你没想过会这么快才二十年啊二十年对一个人来说长对一个学校来说就一眨眼我爷爷当了一辈子村小校长他跟我说他刚当校长那会儿文革刚结束学校办扫盲班晚上村里大人小孩都来教室挤得油灯都熏黑了墙后来包产到户大家忙着种地没人来了再后来他退休那天学校刚好盖了新教学楼两层楼十二间教室他笑说这辈子值了谁知道那教学楼现在成了村委会办公室 你这文章我看完想了好多我儿子今年上小学我本来想送他去镇小但他妈说就一个娃跑那么远折腾啥于是就在小区门口那个学校上了也不算村小了但一个年级也就两个班没法跟市里比可我看他也挺开心的每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回来跟我们说今天老师奖了他一朵小红花我问他学啥了他说学了首古诗我背给你听他背完我问他知道啥意思不他说不知道我就给他讲讲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我说儿子你以后要认真学他说嗯然后转头就玩积木去了你说教育这东西急不得学校大不大老师多不多好像也就那样真重要的还是遇着个好老师你学校也不是没有好老师你自己不就是么 我劝你一句既然明年就剩二十几个你别光发愁你要真觉得这学校还有价值你就放手去干那二十几个孩子背后是二十几个家庭他们信你把孩子交给你你要是觉得学校要散你也散那孩子咋办你就算调去镇小你教的学生不还是村小来的么乡村的面貌变了孩子没变哪的孩子都是孩子需要有人教他们读书写字明事理你骂也好你牢骚也罢牢骚发完了该备课备课该家访家访你站讲台一天那教室就是教室要是你心里先觉得它要没了那它真就没了 最后我给你说个真事我们村小学前年最后一批学生毕业了那一年学校总共六个孩子一个一年级两个二年级一个四年级一个五年级还有一个特殊儿童六年级没开因为没人校长兼着老师三个村委会说他到了退休年纪可以走了他说等那个特殊儿童毕业再走那孩子智商有点问题十二岁了还不会写自己名字但校长天天教他擦鼻涕教他别打人去年孩子毕业了那天校长给他发了个奖状写着最佳进步奖孩子他妈哭着跪下来校长也哭了后来学校锁了门那孩子现在在县城一个残疾人康复中心听说能自己吃饭穿衣服了你说这是不是教育的用处跟学校多少人没关系 你这文章标题是何去何从我觉得答案很简单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你做好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别老说自己无能为力你说了这话那些娃娃心里该多难受他们虽然小可他们能感觉到老师是不是想走我小时候就感觉到过我们老师整天说要调走要去镇上我们都怕他走后来他真的走了我们全班在教室哭了一个下午新老师来了是个女的脾气特别好我们又都喜欢她了你看小学就是这样谁对你好你就粘谁你不用想什么大势你下班喝口茶想想明天给三年级那九个娃讲个啥故事他们笑得跟花一样你就值了 行了我说了太多了手机打字手指头都疼我没什么文化说得乱你别嫌弃我就一个意思你心里有大悲凉但也有小温暖你写出来我看到了我信你是个好老师乡村小学没就没了吧人心还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