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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爹”字,我这几天正好碰上件事,心里堵得慌,看到你这篇文章,算是找到个出口说一下。我有个远房表弟,学习是真争气,从小镇考到省城最好的高中,又考了个985,学的是计算机,在学校拿过国奖那种。毕业那年,他投了家挺大的互联网公司,笔试过了,技术面也过了,HR面聊得也挺好,最后没录。他那时候还安慰自己说,可能是hc收紧。后来过了俩月,他一个室友,大学四年打游戏挂科补考的那种,进了那家公司。人家爹是那家公司一个中层,就这么简单,敲门砖都不用,窗户纸都不带隔的。我那表弟他爹是干嘛的,在建筑工地绑钢筋的,这事他一辈子不会跟他儿子说,但我表弟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你文章里那话怎么说来着,输在娘胎里,我看这话没什么毛病,现实比这还刺骨,娘胎里有啥,奶瓶里装的是啥牌子的奶粉,长大了才明白,那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仔细读了你这篇,你提出“老子英雄儿好汉”那个对联,我小时候也听过,比这更难听的都有。我们那会儿以为那是骂人的话,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那是一套算法,一套早就写进运行逻辑里的算法。你说血统论是“毒菌”,还在“发挥作用”,我这儿有个亲身经历想补充补充,算是给你的论述添个脚注。我在一个二线城市的设计院干了六年,院里有个副总工,他儿子学的是美术史,跟我们这行八竿子打不着,结果进来先挂靠在人力资源部,第二年就转岗到方案组,再一年提了主创。他画的图我不评价,光说开会时候那架势,说话底气比我那画了二十年施工图的师傅都足。有一次项目评审,甲方提了个很业余的意见,我们组里一个老工程师压着火气解释半天,那哥们儿倒好,直接回了句“我觉得甲方说的对,我们改”,一句话把老工程师的脸打得啪啪响。后来老工程师私下跟我说,你没法跟他争,他爹在上面,他错了他爹能给他兜底,你错了,这天就塌了。你说这种环境下,底下的年轻人怎么干?拼技术?拼熬夜?拼一年画多少个方案?人家不用拼,人家一出生就站在终点了,还是个带传送带的终点。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说我完全赞同你那句“无论你怎么奋斗,你最终都将无法拥有那些资源”,我这儿又有点想打个岔。我是八零后,我爹是下岗工人,我妈摆摊卖过袜子,按你那套分析,我这辈子完了。可我现在也坐在这儿用电脑敲字,这么说吧,我不算混得多好,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没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我赶上了一个时候,就那个互联网刚起来那几年,地方上招人没那么看关系,看你会不会干活。我就凭着一手代码进去了,混了十几年,现在是个小组长。我这么说不是想跟你抬杠,我是觉得,你那篇文章把“上升通道堵塞”说得太满了,好像堵得严严实实,一点缝儿都没有。可现实里,那条缝儿还是有,虽然越来越窄,越来越要拿着放大镜找,但毕竟它还存在。你要是把这缝儿也说成是假的,那那些还在缝里拼命往里挤的人,图什么呢?你别笑我矫情,我手底下管着三五个应届生,有两个就是农村考出来的,他们那个拼劲儿,我看着都怕。你要跟他们说奋斗没用,他们能红着眼跟你急。他们不一定能挤到最顶层去,但至少能挤到我这个位置,对吧?这算不算是动了那个“垄断”的蛋糕一下下? 你那篇里还有一处,我特别有感触,就是你写遇罗克那段。你说他触碰到了病灶所以被杀了,这个说法我没什么好反驳的,历史书翻到那一页,血淋淋的。但我想问一句,这“病灶”到底是啥?你说的很笼统,是利益集团?是阶层固化的制度?还是人心里的那点私念?要我说,最玄乎的其实是最后那个。我认识一个大老板,白手起家,对我们这些打工的向来没个好脸色,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当年怎么怎么样”。结果呢,他儿子读书不行,花钱送去个野鸡大学,回来之后直接进他公司当副总,开会时候那小孩连个PPT都讲不利索,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憋着笑。你说这老板他不懂血统论吗?他当年就是被血统论压着的人,可等他翻了身,他干的事跟他当年骂的人一模一样。所以我说这个病不好治,不光是上面的问题,是咱们这些普通人心里也埋着那颗种子,等哪天自己有了那么一点权力,就想着怎么把它传给儿子,传给自己人。这叫啥?这不光是“近亲繁殖”,这已经成了本能了。你那文章里说“合情合理”,我看是“合乎利益”。 不过我也有个不太明白的地方,你那题目里写“近亲繁殖”用引号,是因为这是个生物学概念,搬到社会上来用,有点类比的意思,对吧?可我觉得这类比有个小小的毛病。生物上的近亲繁殖,往往导致基因缺陷和种群退化,但你们说的这种社会上的“近亲繁殖”,它不光不会退化,反而强化了,它让那部分精英越来越精英,资源越来越富集,手段越来越隐蔽。你看那谁家孩子,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名校,大学一毕业就进红圈所,工作几年出来自己开律所当合伙人,业务全来自他爹那边的关系网,你说这种“繁殖”,它不但没退化,还进化得挺漂亮,连个病都看不出来。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换个词,不叫“繁殖”,叫“复制”,精确地说叫“带着加密的复制”,只允许特定人群复制,其他人想复制,你一碰那文件,它就自毁。你那文章把这事说破了,但说破了又能怎样呢?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社交场合上谁都不说,说了就是不识趣。我们公司每年开年会,领导在上面讲话,说我们要打破用人壁垒,给年轻人机会,底下人该鼓掌鼓掌,心里头都在想,你倒是把你那外甥先从财务部挪出去啊。 说真的,读完这篇文章,我心情挺复杂的。一方面我认可你对“起点不公平”的判断,我见过太多输在起跑线上的孩子了,我表弟不就是一个?他那室友技术差他一大截,可人家过的日子比他好一大截,这不就是你说的那个“爹”的作用吗?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你把门关死了,你说“不可逆”,你说“无论怎么奋斗”都没用,这话一说出口,好像就把所有寒门的孩子的路都给堵了。我身边有逆过来的例子,当然我知道那是幸存者偏差,大多数人都没那运气。可你要让我劝我表弟说“算了吧,认命吧”,这话我说不出口。他去年又跳了一次槽,去了家创业公司,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可我能看出来他是高兴的,他跟我说,哥,这公司不看学历,不看出身,就看你能不能出活。我信他。哪怕那公司以后也长成个“近亲繁殖”的大树,但至少他去的时候,那树还是棵小苗,还有缝隙让他往上爬。 最后我想说你说的那个“社会缺乏公平正义”那句,我琢磨了半天。什么叫公平?什么叫正义?是结果的平等?还是机会的平等?你文章里说了太多“起点不公平”造成的“全程不公平”,这话没错,但我想问一句,这世上哪里存在过“全程公平”?就说美国,不也是资本世袭,政客的儿子还是政客?日本韩国的财阀不也差不多?我不是说这样对,我是觉得,你把这东西说得好像是我们这儿独有的,好像我们这个社会得了一种怪病,别的地方都没事儿,这就不太客观了。结构性的不平等,人类历史上哪儿都有,就是一个严重程度和表现形式的问题。你那文章给我的感觉是,你认定这个病已经入了膏肓,医不好了。我还没那么灰心,我觉得还有得治,只是药方不在我们这些人手里。写这么长,也不知道你看着烦不烦。算了,就说到这儿吧,我也得去干活了,不然那帮年轻人该说我这个组长带头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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